小禄子胆子大些,到跟前跪了,带着哭腔回道:“娘娘,适才贵妃娘娘来了宫里,将三皇子殿下抱走了。说娘娘您近日贵体欠佳,又连日在御前侍疾,恐无法安心照料皇子。遂让您好好调养身子,不必为孺子之养所劳顿。”
宋湘宁身形一晃,扶住雪信的手,咬牙道:“贵妃如此雷厉风行,真叫本宫佩服。”
殿中的宫人们听她动了气,无不跪地请罪。宋湘宁有些烦心,怒意渐渐被疲惫所替,揉了揉眉心,挥手让他们下去,只留了篱落、雪信二人在身旁伺候。此次天象之事,淑妃固然是自食恶果,可是她也爱并不见独善其身。只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已。思忖日后要如何筹划得回亲子,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然而眼下却全无头绪。不,一定会有办法的。她暗暗自勉。
夜幕渐深,美人榻旁的掐丝珐琅五龙捧海长明灯也黯然如许。宋湘宁净了手,吩咐雪信将烛火吹灭安寝。雪信放下床幔,福身退去。正要安枕时,忽而见纱帐上好似有黑影掠过。她心中警铃大作,未及口中出声,那黑影如风闪至跟前,搴帷拜下,摘去玄色罗巾,声色缓而低沉:“是我。”
宋湘宁心里微惊,蛾眉微颦:“深更半夜来此,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之事?”
锦箨叹然道:“贵妃按捺不住,要杀我灭口。如今我已经是一个活死人了。”
“竟会如此?”宋湘宁微微失色。不过一瞬,她平下心神,极力镇定道:“是了,你既身份暴露,贵妃自然容不得你。只是她下手如此之快,实让人猝不及防。”说罢又凝神问,“但‘活死人’又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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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箨低头,声音里含了不忍:“机缘巧合之下,她毒杀了莺时。而后我去停尸房将她仪容整饬成了我的模样,贵妃的心腹瞧过,只以为死的是我。”
宋湘宁指尖泛白,紧紧攥住手下的锦被:“可怜莺时一条命竟就此白白殒没。莺时,”她的喉中有些发涩,“她可有家人么?”
锦箨慎重地摇了摇头:“莺时自幼父母双亡,寄养在舅父家中。然而时逢天灾,只得辗转将莺时送进宫中,后来一家逃荒而去,下落不明。除了篱落与她同乡同姓,兴许祖上有渊源,但其他亲族,只怕难得音讯。她因我而去,出宫后我会替她立个衣冠冢,每年清明之时焚纸祭拜。”
宋湘宁默然须臾,而后艰难地点了点头:“当下看来,也只能这般了。本宫也会为她抄录几卷佛经,祝她早日入极乐净土。”随即又问:“你打算如何?”
锦箨道:“我枉负大人所托,虽一朝败落于此,仍要回去给大人复命。至于往后如何,但凭大人处置。”
顿了顿,她缓声道:“有一事,一直未曾向您禀明,只因凭据阙如。但如今既要离去,也少不得要告知与您。”得她应允,方斟酌道来,“昔日我曾在浣衣局偶遇兰若姑娘,兰若姑娘仿佛在墙外听得了些许话语,而后愤愤离去。而在兰若姑娘走后不久,便见恭慎妃带婢女来此,言语间似乎提及墙内说话之人是由她们收买而来,就是为了让兰若姑娘相信此语,将仇恨集于意贵妃身上。”
宋湘宁面色一怔,喃喃道:“你是说,恭慎妃是想嫁祸于意贵妃?”她的眉间沟壑渐起,又自顾自否决道:“然而据前日形势来看,意贵妃已然认下此事,先时是她害我失子。恭慎妃何必多此一举,栽赃于她?况且,恭慎妃一直以来,可是以贵妃为尊之人,最是忠心殷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