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号下午三点十分,京大第一教学楼,王新提前四十分钟交了卷。
监考的老先生从老花镜上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教室顶上的吊扇吱呀吱呀转,把别人卷子的一角吹得掀起来,压下去,又掀起来。
王新把笔袋拉上,往外走,身后三十几个人没一个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走廊墙上贴着大四实习的通知,纸角卷了。两个男生从他身边过去,其中一个压着嗓子说了句:就是他,聚好团抖拍网的王新。
王新没回头。这句话他听了快一年,新梦科技越来越红火,自己的知名度也越来越大。
数科院的期末成绩,7月初就出来了。
大三这一学年,他排在年级第十一位。
前头十个,八个是各省的状元,两个是从小泡在奥赛集训队里的。
院里的教务老师替他算过一笔账:创业这两年他一共缺过一百零九天的课,一门没挂,两门课拿了年级唯一的满分——一门实变函数,一门偏微分方程。
有人不服气,说他是运气。
运气这东西,考一次是运气,考两年就不是了。
成绩也不是白来的。
这两年王新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周三晚上回学校。这天他推掉所有的会,从五道口骑车进校,把一周落下的课补齐。
笔记是同班同学替他借的,作业是同班同学替他交的,考前的复习提纲,同班同学从老师那儿弄过来一起共享。
同班那几个和王新关系密切的同学,硬是给王新当了一千多天的后勤。
有一回期末,王新连着三个通宵,把一学期的实变函数从头推了一遍。
考完那天早上,王新趴在宿舍的洗脸池边上睡着了,头枕着胳膊,水龙头还在滴水。
牛堃拿了条毛巾给他盖上,也没敢叫。
书包侧袋里插着一本软皮抄,边角磨得起了毛。那是张筑生老师批改过的作业本,蓝墨水的字,红笔改的批语,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数学不是算得快就厉害,是你要知道哪道题值得算。
张老师走了两年零四个月。这句话王新一直没忘,也没只用在做题上——投哪一家店,什么时候进京,什么时候该亏五十三天,都是同一道题。
回到宿舍,其他舍友都在屋里。
牛堃蹲在下铺塞行李,一口京腔甩出来:“哥,咱们整天忙公司的事情,学校的学习还不能耽误。这回考完了,大功告成,今儿晚上撮一顿,我请,老地方。”
韩沐一坐在桌前对账本,头也没抬:“你请?上个月你请了四回,一回都没结账。”
“今儿真我请。”牛堃拍着胸脯,“我都跟人订好了。”
蔡志刚躺在床上,两只脚搭在床栏杆上,晃悠着:“老王,我给你记着呢。这学期你一共在学校待了四十二天。”
“四十一天。”韩沐一纠正他,笔尖在纸上点了点,“五月二十八号那天他回来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走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