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怀民扶着妻子走来。
他想过无数次的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是如今这样。
顾荒容身形佝偻,成了直不起腰的小老头儿,而他的身边空空如也。
望着那片虚无,苍茫直达道路尽头,杜兰心知道,那个活泼可爱的兰若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眼睛愈发迷糊,也愈发疼痛,医生说,多流一次眼泪,就距离失明更进一步。但她控制不住。
顾荒容看着好久,才敢相信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眼珠蒙了一层灰白的翳的妇人,竟是当年杨柳婀娜亭亭玉立的杜琼若。
他扑通一下跪在了郁怀民和杜兰心面前。
郁怀民没来得及拉住他,便同他一起跪了下去,两人抱头痛哭。
回到家里,院门已经敞开。
隆冬的北方小院,处处荒芜。倒是小黄一进门就蹿到了墙上,沿墙头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曾经年少气盛,如今老态龙钟,多番感悟之下,才将当年的事情说开了。彼时,各有难处,郁怀民和杜兰心从不曾怪过顾荒容,更不希望他一直自责内疚。
杜兰心拉着顾霜辰的手,虽然模模糊糊,但她总能在那张依稀的脸庞中看到堂妹的影子。
虽是远房堂妹,但住得近,自小一起长大,感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后面又经历变故,这份深厚的感情就变成了牵挂。
在书信不通的年代,牵挂就是无解的毒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如今,顾荒容回来了,她的兰若却永远回不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饭时,只有顾霜辰和郁江离注意到了杜兰心情绪低落,一直陪在左右。
张未知想把郁怀民夫妇接到京都,京都的医疗条件比农村好太多,杜兰心的眼睛耽误不得。
但那样,势必会惊动郁芳。
杜兰心不希望女儿再想起当年的事情,坚定地拒绝了,众人自然不好再开口。
但张未知说,后续会安排医生过来,无论如何,让他们配合治疗。
吃过午饭,江荀准备回李家村。
她问郁江离回不回去,郁江离拒绝了。
要不是担心外婆的眼睛,以及自己的身份,不得不应承着陪顾荒容回来这一趟,她甚至不想踏进怀明县一步。
“去啊!为什么不回去?”顾霜辰笑着,指了指后备箱:“礼物我都备下了。”
郁江离瞪了顾霜辰一眼:“不去。”
顾霜辰把郁江离拉到一边,低声说:“这件事我想了很久,这不是你和你父母之间的矛盾,而是我和他们之间的矛盾。从一开始,我就没积极地去解决这个问题,总以为船到桥头自然直。但其实不是的。我从来没告诉过他们,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的女儿嫁给我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所以他们才会不安。虽然他们把你强行带走,引发了无数危机,但换个角度,幸好他们把你带走了,否则你落在顾霜桥手里,我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也许,阿姨正是有这种预感,但说不出来,就鬼使神差地救了你。”
“阿离,你知道,我没有妈妈。我知道妈妈在一个孩子心里意味着什么,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没有妈妈”一直是顾霜辰的隐痛。郁江离听见他这样说,心瞬间软了,抬头时眼底带着薄薄的泪。
顾霜辰忙把她圈在怀里,轻轻吻着她的发顶:“乖。回去试一试,我陪你。”
郁江离从未想过,谁是谁的救赎。但一段好的感情,一个好的人,总是能在你迷茫无助时,陪你安然度过人生的岔路口。
临出发,张禹澄也钻了上来,和江荀一起坐在后座。
面对三双质疑的眼睛,张禹澄理直气壮:“你们不能把我一个人留给一堆中老年吧?”
到了李家村,进了院门。不等顾霜辰介绍,江荀递给张禹澄一个小板凳,让他坐在院里晒太阳。
顾霜辰拎了两包茶叶和一条烟,腋下还夹着一个卷轴。听说郁芳也略懂些书法,顾霜辰特意请书法协会的老头儿写了一幅字,裱起来送给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