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村口,就看到黑暗中有两个身影,苍老地佝偻着,仿佛只剩一点气数,强撑着这副尚留存于人间的躯体。
“外公,外婆!”郁江离顾不得解释太多,将小黄递到杜兰心手中。
郁怀民和杜兰心也没多问,但看一人一猫都湿淋淋的,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杜兰心将猫裹在怀里,一回家就用吹风机给它吹干,裹了毛巾放在暖气片上,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郁江离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杜兰心给她灌了热水袋,让她去房间睡一会儿。
她不去,抬头看着外婆。近来发生许多事,外婆也不复曾经精神矍铄。
她曾想过留下来,但没找到理由。
在郁家,她是外孙女。在江家,她姓郁。
回想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最像家的地方,是学生宿舍。
她走到院子里,解开了那件深灰色车衣,那辆黑色的幻影静静站在树下,仿佛一直在等她。
上车前,她接过了外婆手中的热水袋,冲外婆撒娇地笑了笑:“这个我就带走了!”
但她知道,再怎么撒娇,也抵不过人家女儿重要。不过,在水下与死神擦肩而过,郁江离看透了许多事情。无论如何,她应该好好和外公外婆道别。
杜兰心不知该不该挽留,思绪混沌地打开了院门。
郁江离落到今天这种地步,是她教女无方的后果,但要她的女儿真真切切付出代价,她也不愿。
如果可以,她愿意受罪遭罚的人是自己,哪怕十倍百倍她也毫无怨言。可命运把她的心撕成两半,却徒留一副健全的躯体。
她转身回屋,把家里的现金都拿来给郁江离带上。
郁江离推辞不要,她有胳膊有腿,做点什么不能养活自己?
“拿着吧……我和你外婆,心里会好受一点。”郁怀民递来一个信封,和一张身份证,“走吧!走远一点,别再回来。如果你真的原谅我们,就去京都吧,这里面有一个地址,你要是遇到过不去的坎,就去找他,他一定会帮你。”
“还有……”
郁怀民还没说完,郁江离接过身份证,不觉笑了,眼泪顺着眼角下雨似的往下落。
那身份证上是自己的照片,却是另一个熟悉的名字:玉莳禾。
“我们原是京郊玉氏。你的外曾祖父,叫玉秋声,而我叫玉承川。你外婆原来叫杜琼若……”
命运像九连环一样,一环扣一环,本以为赴刀山下火海便能走到终点,没想到,一步步迈向的竟然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