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在弥留之际,往往想见自己最惦记的人。郁怀民年已古稀,不知送走了多少,这点经验还是有的。但江大辉为什么却要见自己?
屋里站着许多人,江大辉看了一圈,郁怀民夫妇,郁江离,江庆成,江庆中夫妇,还有陪着自己过了一辈子的老太婆。
他迅速回想了一遍,他没什么遗产,要交代的事情无外乎妻子的养老,方才都交代清楚了。
他摆手,让别人都出去,只留下了郁怀民。
自从结亲,他就看郁怀民不顺眼。郁江离出生后,他又执念于“招弟”“盼弟”,和郁怀民闹得水火不容,人尽皆知。
如果房间只留下他们两个,不知会发生什么。
江庆中不放心。是以别人都出去了,他还站在那里。
江大辉忽然急了,抬起脖子朝他吼道:“滚出去!没听见?”
这一声似乎用尽所有的力气,话音一落,脑袋便重重砸在枕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郁怀民站得近些,听到他的呼吸,出气多,进气少。
生死面前,一切过往恩怨都显得微不足道。
郁怀民转身对江庆中说:“孩子,听你爸的,先出去吧。”
江庆中走出房间,关好房门。
郁江离和杜兰心坐在小走廊的长椅上。这里没有其他座位,别人都去了楼道里,拣了座位坐着说话。
江枫正在打游戏。游戏的声音扎得人热多疼,孙秀华叫他小点声。
幽静的病房里,灯光白而无力。江大辉气息不畅,只有攒够了力气才能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声调忽高忽低无法控制。
郁江离和外婆低声细语,听到里面的话也不禁竖起耳朵。
“你不是…不是郁怀民……你是谁……是谁!”
“你糊涂了。我不是郁怀民还是谁?”
“你假扮郁怀民……有…有什么目的……”
“我就是郁怀民。”
江大辉的眼睛里瞬间汇聚了一缕寒光,死死盯着郁怀民。
他无能为力却歇斯底里的愤怒和追问,在愈发冷静的郁怀民面前,好似一场笑话。
他忽然松了口气,呵了一声:“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