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沈寂忙完田里的活后,就会去陈家学习电脑。
电脑在陈舒曼卧室里放着。
沈寂刚开始去的时候,看着女孩干净馨香的房间,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服,自卑又窘迫,不好意思进去,站在门口,犹犹豫豫。
陈舒曼正在备课,听到声响,抬眸看过去,就是一笑。
她细微地发现了少年的自卑,并没有说什么,放下书起身把他拉进来,让他坐在自己的电脑桌前,打开电脑,让他学习。
“这上面的软件和功能,你肯定比我熟悉,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学习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靠得近,温柔的声音和发间的香甜,都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沈寂的鼻端。
他浑身都绷紧了,一动不敢动,但心里那根弦,却悄悄松动了,陷进了她给的温柔里,陷进了她的……体贴里。
他偷偷看了她几眼,又仓皇垂下了眸,薄唇抿紧。
那一下午,他都学得很卖力,恨不得一次性把好几节的实操都学完,然后好快点把证考下来。
陈舒曼备完课,见他把三分之一的课程都学完了,惊讶的同时,不禁叮嘱他,“别太累,也别着急,我这儿你随时可以来。”
沈寂听着,敲打键盘的手才慢下来,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深很深,像是要把她刻在心里,“谢谢。”
陈舒曼笑了笑,说没关系,莹润的杏眸里,盛满了碎光。
晚上,沈寂干完活回来,又学习了一会儿,临走前,给她在桌上偷偷放了一个东西。
陈舒曼送他回来才看到,顿时,心跳都慢了一拍。
是一支钢笔。
虽然不是什么太贵的牌子货,但对于沈寂来说,这绝对是他给她买的最好的东西。
可平时,他对自己,都没这么好过,吃的穿的用的,都不好,衣服都洗得发白了,还在穿,更别提给自己买什么用的东西的。
他一定是看到她备课的时候,用的那个钢笔不好使,所以给她买了一个新的。
陈舒曼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走近,拿起那支钢笔,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握在在了手心里。
其实这之前,上大学的时候,她不是没收到过男人的送东西,但那时候,她都没有太大的感触,她觉得他们都太幼稚了,而且花的也是爸妈的钱,更重要的……一点男人的气概都没有。
但到沈寂这里,她觉得他不一样。
他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
之后的日子里,沈寂一如往常地来这儿学习,日复一日下来,没那么局促了。
但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深沉克制。
女人都敏感细腻,时间长了,多少会发现,
陈舒曼没谈过恋爱,年纪也小,挺害羞的,每次和他对视,只一眼,就红着脸躲开了。
沈寂不傻,当然看出了她对他是什么意思,说实话,在这之前,他从没想过,她会的看到他。
在他心里,她不需要低头看他,他仰头望着她就好了,只要她好,什么都好。
但这颗灿烂的星星,还是垂怜了他。
他当然是欣喜的,自己捧在心尖上的星星也喜欢自己,多值得高兴啊。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浓浓的心疼和自卑。
他现在一无所有,拿什么娶她?
他舍不得她跟着他吃苦!
她……值得最好的。
所以之后的日子,
他就不在看她了,也不再像之前那么热络了,只有在她转过去的时候,才会偷偷看她一眼。
陈舒曼心思细腻,怎么会感觉不到他的疏离。
少女第一次春心萌动,却被这么冷漠地推拒了,肯定是难受了,那段时间,她在本子上写了很多吐槽他的话。
【再不要喜欢沈寂了】
【给他送饭也不加鸡蛋了,饿着他】
【……】
两人就这样冷着。
直到陈百川开始给陈舒曼张罗相亲的事。
这天外面正好下雨,不用忙活。
几人在家吃午饭的时候,陈百川直接当着沈寂的面,跟女儿说,“咱们村新来的那个大学生村官不错,叫什么……温承远,我见过,人挺不错的,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有文化,你要不跟他见一面?”
陈舒曼夹菜的动作一顿,小脸顿时就红了,她下意识看了沈寂一眼,他低头吃着饭,面上无波无澜,事不关己的样子。
陈舒曼不是滋味,心里又酸又痛,合着这些日子里,只有她一个人难受?
可她明明感觉到,他也是喜欢她的啊。
他总是偷看她,她抱怨提水好重,之后厨房里的水桶从来都是满的,她无意说了句卧室的灯太暗了,他第二天就默默给她装一个新的亮的,等等等等……
难道,这些都是她的错觉?
陈舒曼不甘心,用筷子扒了扒碗里的饭,佯装问沈寂,“你觉得那个温承远如何?”
沈寂没抬头,一张冷峻的面庞看不清思绪,只淡淡说了句,“挺好的,听说好像是研究生毕业,跟你……挺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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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舒曼眼眶顿时红了一圈,她在心里骂男人都是假惺惺,当即对陈百川说。
“那我就和温承远见一面吧。”
陈百川乐呵呵,“好,那你们明天去县城吧,一起去逛逛。”
陈舒曼很淡的应了一声,也没胃口再吃饭,起身离开,回了卧室。
陈百川见女儿忽然恹恹的,扇着蒲扇,不禁纳闷,“怎么了这是,刚刚还好好的……”又问沈寂,“我不会是说错话,惹她不高兴了吧?”
沈寂整理餐桌的动作一顿,晦涩垂眸,低道,“您是为了她好,惹她不高兴的,不是您……”
是他。
这天下午。
雨水淅淅沥沥地一直下,潮湿难耐。
沈寂没再去陈舒曼房间学习电脑。
他坐在屋檐下,看着灰沉沉的天空,心里好似也下着雨,潮湿苦闷,他硬朗的面庞上,有惆怅,有不甘,但最后,都化作了……妥协。
星星不属于地下。
星星是天空的。
他想,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她了。
那个温承远他见过,人长的斯文帅气,也很有礼貌,最重要的,温承远是大学生,而且还是京市人,来农村工作,只是因为工作所需,用不了几年,就会调回京市。
这样优秀的人,才是陈舒曼的良配。
而他……配不上。
沈寂闭上眼,任由打进来的雨浇在他脸上,身上……
……
第二天。
陈舒曼收拾了下自己,就和温承远坐车去县城了。
第一次见面,陈舒曼挺不好意思的,但更多是对陌生人的疏离,而不是女人对男人的悸动。
温承远倒是随和,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不逾矩,也不冷场。
后来聊到大学。
陈舒曼才知道,两人是一个大学的,还是同一个专业的,不过她读本科,而他读的是研究生。
挺意外的。
车子驶过村口,汇入大道。
沈寂站在阴暗处,目送他们离开,相比他们的光鲜亮丽,他就显得格外狼狈。
他是从地里赶过来的,鞋子上手上都是土,衣服也是脏的。
他用力地搓了搓手上干涸的泥土,就这么看着那辆车子驶远,直到影子都看不清了,才挪动僵硬的双腿,回了地里,继续干活。
陈百川正在搬西瓜,见他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不禁问道,“你怎么也垂头丧气的,刚刚去干什么了?”
沈寂喉咙哑了一下,想搪塞过去,可心里莫名有一口气,不上不下地搁在心窝里,堵得他难受。
就好像,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咋啦?咋不说话?”陈百川纳闷。
沈寂回过神,他看着面前这个老实的中年男人,沉默片刻,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道,“陈叔,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配上舒曼?”
“是不是得有钱有房有车?”
说完这些话,他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正懊恼着,陈百川忽然笑了起来,说,“当然!”
沈寂顿了下,垂眸看着地面,自尊心仿佛也掉进了泥土里。
但下一刻,陈百川就又说,“当然不是了!”
“房子,车子,钱,其实都是次要的,相比这些,我倒是希望,能给她找一个有责任心,有上进心,性格好,对她好的人。”
陈百川叹息着,“可现在这世上,好男人可比有钱人难找多了,我能做的,就是多给她陪嫁,让她以后想离开的时候,有底气一些。”
沈寂灰暗的眼里倏地亮起一抹光,陈百川的话,拨云散雾一般,扫开了他心里压抑了好几天的潮湿阴霾,让他窥见了天光……
他想,如果她能给他一个机会,他之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他会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
七八月的天,雨说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