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这云海翻涌,这日升月落,就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看了。
“真没劲。”
小姑娘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
她用力揉了揉脸,把五官揉得变了形,再松开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大大的、有些勉强的笑容。
不能哭。
大白蛇说了,哭鼻子的姑娘长不高,以后就只能当个小不点了。
钱梨深吸一口气,双手在屋脊上一撑,小小的身子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盈跃下。
落地无声。
她站在那条通往山巅大雪坪的朝神古道前,仰起头。
青石板路蜿蜒入云,仿佛没有尽头。
以前都是趴在大白蛇的肩膀上,听着风声,看着云海,一眨眼就到了。
这次,得自己走。
“爬呗。”
钱梨给自己鼓了鼓劲,开始双手双脚奋力攀爬,每上一层台阶,小小身影就好似长大一分,渐渐地,慢慢地,攀爬成大步跨越,小步行走,再到闲庭信步。
一个精怪小姑娘,从最开始的巴掌高度,成长为稚童,少女......
一步一修为,一步一新天.。
她的身形在拔高,从稚童到垂髫,再到豆蔻。
原本扎着的羊角辫不知何时散开,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梢在风中飞舞,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霜雪之色。
当最后一步落下,少女终于踏上了那座终年积雪的大雪坪。
风雪骤停。
漫天云海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不敢再有丝毫翻涌。
一位白发如雪的女子静立于天地之间。
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瑰丽法衣,由这天王山五百年的山水气运交织而成,其上纹路明灭,如星河流转。
肌肤胜雪,却比冰雪更冷。
一双曾经黑白分明、满是狡黠的大眼睛,此刻化作了一片深邃的紫金,其中倒映着的不再是某人的身影,而是这方天地的日月星辰,四时枯荣。
曾经那个敢与帝王联手杀上天外,斩落神灵的绝代神女,在这一刻,借着钱梨的身躯与记忆,重临人间。
有史书记载: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
亦有词云: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舒高洁。万化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浩气清英,仙材卓荦,下土难分别。瑶台归去,洞天方看清绝。
大雪坪上。
姑射神女缓缓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