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碾碎了指尖的苔藓,那抹暗红化作齑粉,随风而逝。
“二十年前那场变法,不过是给一个将死之人强行灌下了一碗吊命的参汤。那个叫张庐的书生,确实有点意思,以凡人之身,行神鬼之事,强行扭转国运。”
白骨道主丢掉手中早已被盘得光滑的枯枝,双手抱胸,姿态愈发散漫。
“现在的天下十宗,吃相太难看。一个个道貌岸然,既要修仙问道的清高面子,又要插手凡俗王朝的气运里子。特别是那个清神殿,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柳相走在最后,神色始终平静,仿佛只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评书。
“若是没有十宗压着,这天下,早已大乱。”
“大乱才有大治。”
辛帝接过话头,语气骤然森然,一股无形的皇道龙气四散开来,压得周遭风声都为之一滞。
“不破不立。如今这般不上不下的局势,不过是一潭死水,看似风平浪静,水面下全是腐臭的烂泥。”
一行人走走停停,言语间,便将这天下大势、王朝兴衰剖析得淋漓尽致。
路过那座早已被夷为平地的三王峰遗址时,连白骨道主都难得地收敛了玩世不恭的姿态。
曾经巍峨险峻的山峰,如今只剩下一堆错落的乱石,草木疯长,彻底掩盖了昔日的峥嵘。唯有那股被强行斩断的山脉怨气,依旧如孤魂野鬼般盘桓不去。
“山断其脊,龙脉残缺。”
辛帝的目光越过废墟,望向不远处的丰阴涧方向。
柳相的眼皮极轻微地垂了一下。
那是他的来处,也是他踏入这方天地的第一个落脚点。
“走吧。”
他轻声开口,打破了此地的沉寂。
三人绕开了浮仙门与天王山两宗驻地,一路向东,最终停步于臧符峰脚下。
一座略显陈旧的庙宇,孤零零地立在朝神道路一侧。
庙宇不大,香火也谈不上鼎盛,但胜在绵长不绝,显然有不少附近的渔民信众常来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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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前那条看似平静的河流中,偶尔有数尺长的大鱼猛地跃出水面,甩动着肥硕的身躯,激起层层涟漪。
龙君庙。
辛帝停下脚步,并未踏入庙门,只是站在那块历经风雨、字迹斑驳的匾额之下,负手而立。
庙内供奉着一尊泥塑金身,虽因岁月侵蚀而显得有些老旧,依旧能看出几分凛然的威严气象。
“感觉到了吗?”
辛帝没有回头,声音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清晰地钻入柳相耳中。
柳相抬头,视线穿过门楣,与那尊神像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