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大军已过长江天险……”
“青州民变,刺史被烹……”
一张张,一件件,皆是山河破碎的消息。
这位天子看着满地狼藉的奏报,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竟笑出了浑浊的泪花,在空旷威严的大殿中回荡不休,听得周围的宦官与大臣们毛骨悚然。
一夜之间,帝王白头。
那股撑着身体的精气神,就此垮了。
大病不起,不过短短两月,这位或许在后世史书中连寥寥数笔都不会拥有的帝王,便已油尽灯枯。
弥留之际,病榻之上,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住身旁年轻太子的手掌,浑浊的双眼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着问出了那个困扰一生的疑问。
“天下大乱……罪……罪在朕躬?”
年轻太子面容沉静,反手紧紧握住那只冰冷枯瘦的手,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不带丝毫波澜。
“千年国祚,非一人之罪也。”
话音落下,那只手彻底松开了。
旧皇驾崩,新皇登基。
丧钟与战鼓齐鸣。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
新帝没有丝毫犹豫,一手抓军,一手抓政,脱下龙袍,换上甲胄,御驾亲征。
又是三年血腥残酷的征伐。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最终,五王叛乱被强行压了下去,大大小小的民变也被一一荡平。
大庆,似乎又回到了摇摇欲坠的太平岁月。
但这位年轻的新帝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不过是用烈酒麻痹了一个将死之人,是饮鸩止渴。
病已入膏肓,若要救国,需用虎狼之药。
新皇登基第五年,春闱放榜。
一个名为张庐的年轻儒生,高居皇榜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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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唱名之日,黄门官尖细的嗓音响彻太和殿。
张庐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衫,在一众锦衣华服的新科进士中,显得格格不入。
可当走入这王朝中枢,面对着满朝公卿与龙椅上那深沉的目光时,青衫儒生不卑不亢,步履沉稳,眼中燃烧着一团足以焚尽旧世界的火焰。
一场注定要为大庆再续两百年香火,也注定要血流成河的变法,就此拉开序幕。
轻徭役,免赋税,救民生,重农商工,开放管道驿路……
一道道政令自京师发出,如春风化雨,滋润着早已干涸的底层土地。
无数濒临破产的农户,因为一纸免税令,保住了最后几亩薄田;无数即将卖儿鬻女的家庭,因为官府的开仓放粮,得以苟延残喘。
然而,这般做下来,本就因连年战乱而入不敷出的国库,已然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