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拿自己来要挟自己。
那道法身本就是他斩下的人性所化,代表着他曾有过,却又极力想摒弃的。
斩出去时干脆利落,可这份情终究还是从他身上剥离而出,血脉相连。
法身认了这个学生,本体便不可能置身事外。
因为那个法身,也是。
本该如古井不波的心湖,被这块自己丢出去的石头,砸出了圈圈涟漪。
柳相抬头看向远方云海,那片翻涌的云浪下,荣昌城的方向隐约可见。
他想起了很多事。
两个孩子,一个从善入恶,一个从恶向善。
命运的齿轮,在他们身上咬合得严丝合缝。
柳相的思绪飘回很久很久以前。
初开学塾时,他曾心血来潮立下过规矩。
三不收,一不教。
“一,没交束修者,不收。”
“二,看不顺眼者,不收。”
“三,不是本村者,不收。”
“还有便是,年纪大于二十者,不教。”
柳相当初定下这规矩时,便想过会遇到这样的学生。
山巅的风吹过,拂动墨色衣摆。
柳相沉默了许久,久到杯中的茶水都已凉透,久到钱梨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最终,又是一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教便不教。
他低声自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但可以收。
收下这份因果,收下那个的请求。
是应承下那份责任,介入到悟藏的古佛入世法之中。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大白蛇,您……要帮那个赵子期?
柳相摇头。
不是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