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自然垂落膝头,脊背却挺得笔直。
闭目。
心湖之上,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此刻泛起层层涟漪。
一尊模糊不清的古佛虚影,在此刻竟有了几分清晰轮廓。那轮廓不是泥塑木雕,倒有几分像那刚死去的钟虎,又有几分像孟桑,最后化作无数流民乞丐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皆是众生。
入世法本身没有错,只是顺序乱了。
应该先有法度,再谈教化。
应该先能护住这些人,再去教导这些人。
可法度从何而来?
古佛传承给的不是神通,不是法术,而是一条需要用心境铺就的道路。
悟藏能感受到世间万象,能听见众生哭喊,可这具身躯依旧羸弱如凡人。
因为心境不够。
需要一个地方。
一个能重新审视自己,重新梳理这条道路的地方。
身侧三尺,虚空微荡。
一袭白衣凭空勾勒而出。柳相并不看这边,只负手望着这漫山疮痍,神情淡漠得近乎无情。
悟藏没睁眼,心神却已锁定那道身影。
入世法,还不够。
白衣柳相未置可否,只捻起一抹随风飘来的纸钱灰烬:哪里不够?
路对了,心错了。
悟藏双唇翕动,我以为教会众生识字耕种,便能让众生活得像个人。可我忽略了,在这世道里,想活得像个人,首先得有命在。
所以?
所以我要重修。
不是改道,是补缺。我求一方天地,重新梳理这颗心。等心境圆满,再入人间,那时的慈悲,才是真慈悲。
白衣柳相侧过头,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曾经的赵家纨绔,如今的求道苦行僧。
这一眼看得极久。
久到山风吹散了那堆纸钱灰烬,久到远处传来乌鸦低沉的啼鸣。
良久,微微颔首。
有劳先生了。
白衣柳相笑着点头,身形寸寸崩解,化作无数莹白光点,散入风中。
光点在空中盘旋片刻,最终汇聚成一线,消失在天际。
……
天王山巅。
云海翻涌,孤峰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