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家老二隋实,则是一副天王老子第一我第二的桀骜模样,一双眼睛四下里打量,看什么都带着几分审视与好斗。“大哥,我说这庙会有什么好逛的,人挤人,还不如在武馆里多打两趟沙袋来得痛快。”
嘴上虽是这般说着,那双眼睛却比谁都看得起劲,瞧见那卖武把式的摊子,更是脚下都挪不动道。
对他来说,神佛太远,眼前的拳脚功夫才是最实在的。
四个少年郎,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却掩不住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蓬勃朝气。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笑容却比头顶六月的日头还要明媚晃眼。他们就像四株刚刚破土的春笋,带着一股子野蛮生长的劲头,在这拥挤的人潮里,自在而快活。
走过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桥边一株菩提树,枝繁叶茂,绿荫如盖。树下挂满了祈福的红绸,风一吹,便如千万只红蝶振翅欲飞。
也就在此时,不知是谁在人群里低声赞叹了一句。
“人间尽道花解语,此花应在画中游。”
隋诚和隋实几乎是同一时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引力牵引一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顺着众人的目光望了过去。
就在那菩提树下,在那千万条飞舞的红绸之间,站着一家三口。
那姑娘一身再寻常不过的水蓝色布裙,洗得有些旧了,却干净整洁。头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珠花,随着轻微的动作,微微颤动。没有涂脂抹粉,素面朝天,却仿佛将周遭所有的光彩都聚拢到了自己身上。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正是余雪儿。
余木匠和妻子一左一右地护在女儿身侧,脸上带着朴实而满足的笑容。
他们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今日来此,不过是想为家人求个平安康健。看着女儿安静地站在树下,听着远处传来的梵音,夫妻俩觉得,这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隋诚的呼吸,在那一刻,似乎都停滞了半拍。一颗心在胸膛里“咚咚”直跳,像是要撞破肋骨蹦出来一般。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竟也浮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隋实则是眼睛骤然一亮,那份不加掩饰的欣赏与热烈,几乎要从眼眶里满溢出来。
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