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句空泛的形容,而是一种最真实的感受。
素白的手掌伸出,五指纤长,在身前轻轻一握。
周遭的空气,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水汽、尘埃、灵机,便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号令,被赋予了生命,乖顺地在她掌心凝聚。
最终,化作了一滴晶莹剔透、悬浮不动的水珠。
水珠之中,纤毫毕现地倒映着整座丰阴涧的景象,甚至在那景象的深处,还隐约闪过一瞬钢铁森林与琉璃巨幕的光影。
“肉身不再是囚笼,神魂也不再是枷锁。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壁垒,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层薄纱。那方虚假人间,当真是……好一场人间。”
柳相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如何好法?”
“晚辈曾以为,无情便是要斩断七情,冰封六欲,离这红尘越远越好。可在那方天地,晚辈见到了最极致的情感,最赤裸的欲望。喜、怒、哀、乐、贪、嗔、痴,都浓烈得像是烧开的沸水,不加任何掩饰。”
白芷的眸中映着回忆的光。
“那里的人,会将自己的魂魄寄托于一方小小的、能发光的宝镜之中。为镜中一句赞美而欣喜若狂,为镜中一句恶语而痛不欲生。为了几张名为‘钱’的纸符,可以卑躬屈膝,也可以舍生忘死。为了所谓‘爱’,可以赴汤蹈火,也可以反目成仇。那里的情感,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顽固得坚不可摧。”
“晚辈在其中,看着,感受着,终于明白。所谓的无情道,并非是要绝情。而是要亲身走进那欲望的洪流,在其中挣扎、沉沦,最终勘破那一切情感的虚妄本质,方能真正地‘忘情’。是经历,而非拒绝。”
那滴水珠在她掌心悄然散去,化作最本源的水汽,重归于洞府的湿润空气之中,了无痕迹。
“一念起,可化虚为实,聚散由心。一念灭,亦可实化为虚,归于天地。这山、这水、这风、这石,皆可为我,我亦可为万物。这便是‘忘情’之后,与万物同在的境界么?”
就在此时,一朵小小的、晶莹剔透的梨花,自那墨色衣袍的肩头悄然绽放。
钱梨探出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白含,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白芷姐姐,你好像……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小姑娘歪着头,肉乎乎的小手揪着柳相的衣襟,想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个自认为最合适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