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她的手希望让她走时能温暖些。但是,她却反抓着我的手,断断续续的说出了没事两个字。我分辨不出她的五官放在哪,却莫名的领会到了她想告诉我的意思。”
“这不是你的错。”
“我想,你口中的多萝瑞斯、伊娃绝不会因为你的选择恼怒。你能活着,并且好好的活着反倒是件会让她们幸福的事。”
“玛瑞纳,生命的形式千差万别,但生命的意志只有一个——向前。我想如果是你口中的多萝瑞斯和伊娃知道你的选择,她们大概会这么说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凝聚最后一点清晰传递思想的力量,墙壁的搏斗也变得有力起来,语气坚硬,一下下的敲打着玛瑞纳的心。
“请你想象世界上有两个国度:一个名叫“凝滞”,居民终日修缮陵寝,把每一日的太阳都用来擦拭昨日的暮色;另一个唤作“延续”,那里的人们也立纪念碑,但碑文刻的是“请借我的眼睛继续看春光”。告诉我,哪一个国度的逝者会更接近幸福?自然是后者。你在仔细思考,难道好农夫会因为珍爱第一批麦穗,就把它们永远封存在谷仓,宁愿让土地荒芜吗?真正的珍视,是把穗粒埋进新土,让金黄的波浪在后来的风中重新翻滚。”
“不必为此惶恐。”
“你既然学会辨别方位,朝着自己认定的道路前进就好。”
加西亚的语气如此平淡,却意外有力。玛瑞纳感到心中那块自己不曾察觉的、冰冷坚硬的石头,忽然化了。不是崩裂,而是像初春的冰,化作一道温润的溪流,融入了自己这具广阔而奇异的躯壳之中,化作生命的养料。
她不是因为被原谅而释怀——因为她的行动本就是没错的,她明明一直都知道,却不知不觉间一直优柔寡欲的害怕着——她不过是忽然理解了生命前进本身,就是一种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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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感到过分旺盛的生命力在她的体内不停歇的流淌。
她真的背叛了那份由多萝瑞斯、伊娃带来的温暖吗?并非如此:当她站在甲板上第一次用石头钓鱼时,当她学会用六分仪测量星辰与海平面的夹角时,当她因为赛沃德笨拙的笑话而展露出微笑时,当她学会魔法的咒语、看懂服装设计的基础时——这些瞬间,多萝瑞斯、伊娃的名字,她们的身影也在随着她的脉搏轻轻起伏。
这并非是在逃离悼念,而是用她们教会她的方式继续呼吸,加西亚所说出的话是多萝瑞斯和伊娃的风格。她似乎都能听到多萝瑞斯用那熟悉的长篇大论的风格说:雕刻家不会终日抚摸已完成的作品,而是转身去凿刻新的石头。那并非遗忘,而是将凝固的美转化为流动的创造。死者最大的幸福,在于他们已成为生者灵魂中永恒的“理型”——倘若停滞,他们便彻底的失去了未来。
“谢谢你,父亲。”
她深吸口气,说出了这个特殊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