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崧乃召书吏数人,登楼去梯,伪造敕书,钤盖蜡印,再行颁示,但言罪止及郭崇韬父子,不及他人,于是军心略定。
适任圜平盗还军,李继岌令他代总军政,乃遣马彦珪还报阙廷。
后唐主李存勖再饬李继岌还都,且令王衍入觐,赐他诏书道:“固当裂土而封,必不薄人于险,三辰在上,一言不欺!”
王衍奉诏大喜,语母及妻妾道:“幸不失为安乐公!”未必。
遂转告李继岌,愿随入洛。
李继岌正要动身,凑巧孟知祥亦至,遂留部将李仁罕、潘仁嗣、赵廷隐、张业、武璋、李延厚等,佐知祥守成都。
自率大军启程,押同王衍家属,向东北进发。
沿途山高水长,免不得随驿逗留,那时唐主李存勖已下诏暴郭崇韬罪状,并杀郭崇韬三子,抄没家资。
保大军节度使、睦王李存乂,系唐主李存勖第五弟,曾娶郭崇韬女儿为妻,宦官欲尽诛郭崇韬亲党,杜绝后患,乃入奏唐主李存勖说道:“睦王闻郭氏诛夷,攘臂称冤,语多怨望。”
唐主李存勖大怒,竟发兵围李存乂府邸,悉加诛戮。全然昏聩。
伶官景进,又诬称李存乂与李继麟通谋。
李继麟就是朱友谦,任护国军节度使,常苦以伶宦索取财货,屡次拒绝不与,大军征蜀,曾遣子令德从行。
谗人罔极,借端株连。
刚值李继麟惧谗入朝,意欲自白心迹,偏唐主李存勖已先惑蜚言,待他入居馆舍,竟嘱咐令朱守殷,发兵至馆,驱他出徽安门外,一刀杀死,复姓名为朱友谦,且传诏至李继岌军前,令诛令德。
李继岌尚未出蜀境,才至武连,遇着敕使,即谕令董璋依敕行事,董璋将令德杀毙。
李绍琛率领后军,与李继岌相隔三十里,闻令德被诛,但委董璋,不及自己,遂怒语诸将道:“国家南取大梁,西定巴蜀,定策由郭公,战胜由我侪。至若去逆效顺,与国家协力破梁,实出朱公友谦。今朱、郭皆无罪族灭,我若归朝,亦必及祸,冤哉冤哉!奈何奈何?”
部将焦武等,本由河中拨隶李绍琛,曾随朱友谦麾下,闻李绍琛言,便一齐号哭道:“朱公何罪?阖门受戮!我辈归即同诛,决不复东行了。”
遂同拥李绍琛,由剑州西还。
李绍琛自称西川节度使,移檄成都,招谕蜀人,有众五万。
李继岌闻变,立授任圜为副招讨使,令与董璋率兵数万,追李绍琛至汉州。
李绍琛麾众接战,胜负未分,忽然后队纷纷溃乱,另有一彪人马,长驱突入,穿过李绍琛阵内,接应任圜等军。
李绍琛腹背受敌,哪里支持得住?当下拼命杀出,仅率十余骑奔绵竹,途中被唐军追及,一鼓围住,任你李绍琛勇武绝伦,也只好束手成擒了。
后军何来?原来就是新任西川节度使孟知祥。
小主,
孟知祥得李绍琛檄文,料他必然进窥成都,不如先行出兵,堵截李绍琛。
可巧李绍琛与任圜等对仗,便乘机夹攻,把李绍琛一阵杀败,追擒而归。
当下至汉州犒军,与任圜、董璋置酒高会,引李绍琛槛车至座中,孟知祥自酌大巵,递饮绍琛,且与语道:“公身立大功,何患不富贵,乃甘心觅死吗?”
李绍琛道:“郭公为佐命第一功臣,兵不血刃,手定两川,一旦无罪族诛,如绍琛等怎能保全?因此不敢还朝。今日杀绍琛,明日恐将及公等了!”
孟知祥却也心动,但对着大众,不便措辞,只好令任圜等押送洛阳。
李绍琛被押解至凤翔,由宦官向延嗣赍敕到来,诛死李绍琛,恢复原来姓名为康延孝。
朱友谦与康延孝,首先叛梁归唐,至此亦相继被戮,可为卖国求荣者戒。
李继岌因李绍琛变后,恐王衍在途脱逃,特令李从曮发凤翔军,与李严送王衍入洛,得先交卸。
李从曮等押解王衍家族,及蜀臣眷属三千人,行至长安,忽而接到唐主敕书,止令入都。
这事发生的原因,系由邺都作乱,洛阳亦未免惊慌,恐王衍入都为变,所以将他截留长安,督令西京留守,把他看管。
邺都就是魏州,后唐主在魏州即位,因号为邺都。
魏博指挥使杨仁晸,曾率兵戍瓦桥关,逾年受代,当然归邺。
偏唐主李存勖因邺都空虚,恐还兵生变,降敕令仁晸留屯贝州。
当时邺下谣传,谓郭崇韬杀死李继岌,自王蜀中,因致族灭。
或且说李继岌被杀,刘皇后归咎唐主,已加弑逆。
邺都留守兴唐尹王正言,年老怕事,急召监军史彦琼入商。
史彦琼本由伶人得宠,在邺专恣,藐视将佐,及与正言密议终日,便令人心惶惑,讹言益甚。
杨仁晸的部兵皇甫晖,因人情不安,遂号召徒众,入劫杨仁晸道:“主上抚有天下,都是我魏军百战得来,魏军甲不去体,马不解鞍,约有十余年。今天子不念旧劳,更加猜忌,远戍逾年,方喜代归,乃去家咫尺,不使相见。今闻皇后弑逆,京师已乱,将士愿与公俱归。表闻朝廷,若天子万福,兴兵致讨,似我魏博兵力,亦足拒敌,或更得意外富贵,也未可知,请公不必迟疑!”
杨仁晸怒道:“这是何言?”
皇甫晖亦厉色道:“公如不允,祸在目前!”
杨仁晸尚欲呵斥,已被皇甫晖指麾徒众,乱刀交挥,立将杨仁晸砍死。又欲劫一小校为帅,仍不见从,并为所杀。
效节指挥使赵在礼得闻兵乱,衣不及带,逾垣出走。
皇甫晖率众士兵追及,曳住赵在礼的足,示以二首。
赵在礼恐遭毒手,勉强承认。
皇甫晖等遂奉他为帅,焚掠贝州,南越临清、永济、馆陶等县,所过剽掠,警报飞达邺都。
都巡检使孙铎等,急白史彦琼,请授甲登城。
史彦琼尚疑孙铎有异志,谓俟贼到城,防守未迟。
贼竖可杀。
哪知到了黄昏,贼队已到城下,环攻北门,史彦琼仓促召兵,登北门楼拒守。
蓦闻贼众大噪,便即骇散,史彦琼单骑奔往洛阳,贼拥赵在礼进入邺都,孙铎等拒战不胜,也即遁去。
赵在礼据住宫城,署皇甫晖、赵进为马步都指挥使,纵兵大掠。
王正言尚莫名其妙,方据案召吏草奏,竟无一至,他遂拍案大呼。
家人入禀道:“贼已入城,焚掠都布,吏皆逃散,公尚呼谁人呢?”
王正言才惊起道:“有这等事吗?”不是老昏,定是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