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坐在椅子上发了一整个下午的呆。
窗外的天从蓝变灰,从灰变黑,他连灯都没开。
他安慰自己:没事。黄建军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副厅级干部,就算肖北再强势,也不可能说动就动。
再说了,自己跟黄建军之间那点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黄建军不倒,自己就没事。
可他又想:领导想要收拾你,需要理由吗?怀疑就够了。
肖北这个人,全省谁不知道?当年在宁零县,把整个县的班子几乎抓空。来到玄商以后,也是抓了一批又一批,一点儿道理也不讲。
他现在是市长,想动一个正处级的信访局局长,比碾死一只蚂蚁难不到哪去。
他翻来覆去地想:自己到底给黄建军送过多少次钱?三次?四次?每次多少?五万?十万?他想不起来了。他也不想记起来。
他只记得黄建军收钱的时候,脸笑的像一朵菊花一样。
他又想:自己怎么就那么蠢,非要在那个节骨眼上给肖北添堵?信访局被围堵,自己抓两个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全国哪个地方的信访局不抓人?
可偏偏就赶在高速项目开工的当口,偏偏就赶在肖北杀鸡儆猴的时候。
但他没办法。
黄建军手里有他的把柄。不止是送钱的事,还有别的事。黄建军让他提拔的人,他提了。黄建军让他压下去的事,他压了。黄建军让他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老老实实做了。
他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黄建军倒了,他百分之百跟着倒。黄建军升了,他也能跟着升。
可问题是!!他倒了,影响不到他妈的黄建军啊!
他送的钱,没有转账记录。他提拔的人,都是走的正常程序。
他压下去的事,都是口头交代,没有白纸黑字。
他拿什么去告黄建军?他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对于黄建军来说,就是一颗随时可以扔掉的棋子。
一旦出事,黄建军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顶雷。
想到这里,宋春林的后背又湿透了。
那几天,宋春林每天早早到办公室,很晚才走。
他让办公室把所有的来访都推掉,说自己身体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