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多人,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德楞泰的腮帮子鼓了一下,那是他在咬牙。陕甘绿营是从陕甘一路带到湖广的老底子,蒲尚佐的亲兵队更是精锐中的精锐,都是从陕甘绿营里挑出来的老兵,打过大小金川,爬过雪山沼泽,从来都是他用来啃最硬的骨头。今天这一仗,骨头没啃下来,牙崩了。
“你先回去养伤。”德楞泰把手按在蒲尚佐的肩头,力道不重,但很稳,“把伤养好,别的事以后再说。”
亲兵们重新抬起担架,蒲尚佐被抬出帐帘时偏过头往北面山梁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沉沉,山脊上一片漆黑,义军的篝火还没有燃起来。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那几十个反光的铁甲战士,那三排轮射不带停的火铳队——这些东西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比左腿的伤口疼得更钻心。
帐帘落下,德楞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张占魁,中路还能攻破吗?”
张占魁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末将的人打了一个下午,教匪主力一步没退。再打下去,伤亡压不住。除非把所有火炮调上来轰开路,全部的部队压上去,不然是无法攻破他们中路的。”
“火炮的弹药不多了。从襄阳运来的弹药只够再轰两天。两天之内拿不下黄龙垱,就得等勒保的大军把弹药运上来——那最少还要五六天。”
帐里又是一阵沉默。刘士义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终于开口:“大帅,末将说句实在话。今天这一仗,左翼没撕开口子,中路也没打穿,王聪儿肯定知道咱们的主攻方向在左翼了。如果我们还按原计划攻的话,她明天一定会把兵往左翼调。那咱们就是往她的口袋里钻。”
德楞泰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指停了。刘士义说的是实情。王聪儿不是傻子,左翼今天打成这样,她一定会重新布防。明天再打左翼,就不是偷袭了,是让士兵去送死。
“明天不打。”德楞泰站起来,双手撑在案上,“张占魁,你的人今晚轮番骚扰王聪儿的中路,别让她消停。刘士义,你的人守住外围山口,盯紧左翼那支教匪的动向。多派哨探去盯着,看他们还有什么动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帐内。
“勒保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咱们困住他们就行,援兵一至,黄龙垱就是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