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还是在右翼军这边出现了问题，日军最终还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走向，在11月5日从杭州湾北岸的金山卫完成了登陆，中国军队下达全线撤退命令的时间依旧停留在11月8日这个节点上。

张耀中忍不住在心底叩问：历史的惯性真的就强大到无法撼动吗？自己明明提前做了这么多准备，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到头来还是没办法改变淞沪会战的既定战局吗？

其实早在接到日军登陆金山卫的战报那一刻，张耀中就已经隐隐做好了部队很快就要全面撤退的心理准备。

可当这个和历史记忆里分毫不差的时间点真的摆在面前时，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攥紧拳头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控制不住地担心，后续那一连串让国人痛彻心扉的惨剧，会不会依旧按照原来的轨迹一步步重演。

实际上如果我们站在上帝视角来复盘整个淞沪会战就能明白，除非当时中国军队拥有能够完全碾压日军的绝对硬实力，否则只要淞沪会战开启的时间点没有发生大的偏移，不管前线部队做了多少调整和准备，金山卫登陆和全面撤退的这个时间点，都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动。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当中，中国前线部队虽然打得极其艰苦，但全军将士始终能够不计生死死顶防线，始终牢牢把日军钉在上海北郊。在这样的局面下，陷入僵局的日军为了打破困境，一定会使用刻在骨子里的侧翼包抄。

选择在金山卫登陆也根本不是日军临时起意做出的仓促决定，早在本次全面抗战开打之前，历史上日军就曾多次沿着海岸线在中国这一带发起登陆袭扰。

开战之前更是早就派情报人员详细侦查摸排了这里的潮汐水文情况，以及金山、奉贤、松江一带的陆路交通、河网分布等各类关键情报，这里从一开始就是日军预定好的预备登陆点之一。

我们前边也说过，金山卫一带几乎就是日军在上海打不开局面之后，选择侧翼包抄的唯一选择。而杭州湾一年一度的大潮日期是固定不变的，真正可能发生变化的，无非也就是日军会根据前线的战局情况调整派出登陆的兵力规模，以及是否会在登陆作战中大规模使用毒气弹而已。

开战之后，即便是张耀中带来了很多新式作战方法，构筑了更加科学坚固的新式堑壕防御工事，能够在正面阵地死死顶住日军疯狂进攻的部队也不是太多，而负责防守杭州湾北岸的右翼军，整体的战斗力本就注定不会太强。

再加上当时的德国军事顾问，本身缺乏渡海登陆作战的防御指挥经验，错误判断了日军进攻杭州湾的主攻方向，别说当时张耀中和顾墨三闹了一个乌龙，就算提前把战斗力更强的106师和教导总队这样的精锐主力调去金山卫布防，最多也只是多顶几天而已，根本没办法从根本上挡住日军的登陆。

那个时候中日两国刚刚开启全面战争，日本积攒了几十年的战略资源，国内的预备兵员也十分充足，对于当时的日本来说，淞沪会战说到底只不过是他们投入兵力多与少的问题而已，他们完全有足够的本钱跟中国拼消耗。

日本只不过一开始没有想到，中国竟然会主动在淞沪战场发起主动进攻，所以开战初期才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而已。

就像两次世界大战都是后人定义的一样，中日全面开战其实也是后世的定义，开战之初中国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日本同样没有做好准备。

可不管是战争兵员的动员速度、跨区域调动的效率，还是支撑战争不断扩大的各类战略资源，当时的日本都远远超过积贫积弱的中国。

即便是这一世有张耀中这只从后世而来的蝴蝶，改变了战场很多局部细节，对于淞沪会战初期的整体战局影响也十分有限，中国军队能够在上海硬守三个月，其实已经是当时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个极限还是得益于淞沪会战开打是在8月份，如果开战时间推迟到9月份，那中国军队能守住两个月就已经是作战的极限了。说的直白一点，中国军队能够靠着血肉之躯支撑到杭州湾大潮来临，本身就是当时能够打出的最好结果了。

这一切，哪怕张耀中的战略眼光不算顶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就是从心底里不甘心，总是忍不住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自己带着后世的记忆来到这个时代，总能够改变一些不该发生的悲剧。

尽管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确实已经改变了很多局部的战况，这一世中国也比原本的历史保住了更多精锐兵力，给日军造成了比原本历史更大的伤亡，但是淞沪会战的整体战局走向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本质改变。

只不过张耀中自己不知道的是，这些在他看来仅仅是细枝末节的微小改变，在未来会给整个抗战的后续发展带来难以预料的巨大变化。换一个角度来说，整个历史大势的改变，本就是无数个这样不起眼的微小事件一点点累积组合在一起才最终形成的。

带着满心的不甘和失落，张耀中垂头丧气地带着随行的一行人返回了上海老城区，紧接着就要前往第三战区的临时指挥部去找顾墨三报到。这个时候，原本就因为日军登陆、安排撤退忙得焦头烂额的顾墨三，根本没有看出张耀中的情绪有什么不对。

“张师长，你们这一次功劳不小啊，三浦敏事是我军开战以来第一次击毙的日军现役少将旅团长，我马上整理详细战报，向南京为兄弟们请功！”顾墨三见到张耀中，第一时间就开口祝贺道。

紧接着顾墨三话锋一转，语气立刻又严肃起来：“但是眼下不是我们庆祝功劳的时候，我已经通知闸北方向各部队开始往上海老城区有序撤退了，你部驻扎在闸北的西北部，需要负责掩护全军的撤退通道，所以你部必须安排在最后的撤退序列。”

“税警总团第二总队的三个团会在苏州河南岸接应你们，现在只有方副师长在你们师部临时指挥，你赶快归队，所有的事情等部队安全撤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