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德国顾问不是说日本不可能在金山卫大规模登陆吗？他不是说现代海军大规模登陆都需要在深水港展开吗？为什么？日军为什么偏偏会选择在金山卫登陆？那里我们只有一个团的兵力啊。”顾墨三接到前方发来的战报之后，整个人瞬间懵了，说话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慌乱。

“墨三兄，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右路军张发奎司令已经第一时间做出了紧急部署，眼下宝山、虹口、上海北郊都已经落入日军之手，现在日军又成功从金山卫登陆完成，咱们浦东的部队再继续守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已经紧急下令浦东所有部队向金山、松江一线撤退收拢，同时命令62师和55师立刻向南推进，抢在日军站稳脚跟之前寻找有利地形，构筑纵深防御阵地，这么布置想来能够暂时稳住南方战线的阵脚。”

“只是右路军用兵参差不齐，整体战斗力不强，还是需要咱们调几支战力过硬的部队过去增援，提前做好布置才能有备无患啊。”陈辞修语气沉重地说道。

陈辞修说参差不齐都已经是委婉说了，金山卫到松江这一带，算上刚刚补充到位的128师，拢共也就五个师一个旅的兵力，就算连那一带的各保安团、江苏盐警，加起来的整体战斗力，恐怕都比不上一个齐装满员的88师。

这些部队固然也是敢打敢拼，但是现代战争从来不是只靠敢打敢拼就能打出战斗力的，实打实的装备差距就摆在那里。

这五个师一个旅一共只有十门老旧的山炮，二十几门轻型迫击炮，150多挺重机枪、380多挺轻机枪，列装的步枪大多是老旧杂式型号，不仅膛线磨损精度差，口径还繁杂不一，后勤补给极为困难，至于制式刺刀、钢盔和防毒面具这类基础装备，就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更不用提兵员素质和日常训练体系上的巨大差距了，这些部队训练严重不足，打起仗来更多依靠官兵的悍勇本能，部队与部队之间、兵种与兵种之间的协同作战能力非常差，很难打出配合默契的攻防作战。

“13师和16师就在青浦一带整补，不如暂时把这两个师划归右路军指挥，他们在宝山打过阵地防御战，有和日军正规师团的实战经验，而且16师本来就是湘军出身，和同为湘军的62师、63师、128师协调起来也更顺畅。”顾墨三沉吟之后开口说道。

“只调这两个师恐怕还是不够啊，咱们现在虽然还不清楚日军在金山卫到底投入了多少兵力，但从日军出动的军舰数量来推算，登陆的日军至少也有两个师团。”

“13师和16师在宝山防御作战中都已经遭受了不小的伤亡，虽然紧急补充了一批预备兵员补齐了编制，但是整体战斗力还是下滑了不少。至于右路军原来那五个师一个旅，不客气地说，他们加起来的战斗力，恐怕都未必比得上现在的13师和16师啊。”陈辞修摇了摇头，语气依旧不轻松。

“那我就再把驻扎在龙华的56师和驻扎在闵行的57师也一起划归过去，加上这四个师，短时间内稳住战线应该差不多了吧？就算真的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局，咱们再从昆山调兵增援也来得及。”顾墨三接着说道。

顾墨三之所以只调出这四个师，也不是舍不得拿出实力更强的嫡系部队，这四个师虽然也都列入了德械调整师的整编序列，但都是从原先地方杂牌部队里挑选出来调整整编的，不管是兵员基础还是装备分配，在所有德械调整师里都属于比较靠后的位置，当年调整换装的时候，国内产能不足进口有限，最好的装备也没有往这几个师倾斜。

整体的装备水平和战斗能力，虽然比普通的中央军旁系部队要好得多，但是比起51师、58师、67师、78师这个级别的部队，都要差上整整一筹，最多只能算是准一流的野战部队。

可是那些中央军嫡系的主力师，师长清一色都是黄埔军校出身，真的把这些部队调到右路军归张发奎指挥，即便张发奎是先总统警卫营长出身，早在北伐时期就已经打出赫赫威名的军界老资格，这些黄埔出身的嫡系将领也未必会真心给张发奎面子，服从他的调度指挥。

反观13师、16师、56师、57师这四个师，当初接受德械整编的时候，为了做出公平对待中央军和地方军的姿态，原本的师长、旅长都留任了，张发奎调度起来也方便得多，不会出现指挥不动的尴尬情况。

这其实也是抗日战争初期，好几场大会战在协调指挥上都显得有些不尽如人意的核心原因之一。类似薛岳、张发奎、李宗仁、于学忠这些出身地方派系的高级将领，实际上军事素养和指挥能力都非常出色。

可实际指挥中，“再电汤恩伯”的那种情况，不管你级别多高资历多老，大部分黄埔系的中央将领都不会把你放在眼里，调度起来处处掣肘。

这里边薛岳和张发奎二人，跟李宗仁、于学忠这些人其实还不一样，他们二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属于地方派系将领，他们是先总统一手打造的粤军出来的军官，并不是粤系军阀，虽然后来粤系军阀的陈铭枢和陈济棠也都是从这支粤军分裂出去的，但是跟薛岳、张发奎实际上没有什么关系。

这二人本质上都算是先总统的嫡系，都是从粤军第一师打出来的将领，只不过不是从党军第一师发展出来的那一支中央军血脉罢了。就连这样身份的将领，都不受中央军黄埔系将领的待见，更不要说那些原本就出身地方派系的将领了，指挥起来的难处可想而知。

就拿后来的第九战区来说，即便是陈辞修力挺薛岳，最开始陈辞修还要长期挂着第九战区司令长官的正职虚衔，让薛岳担任副职兼任前敌总指挥，实际负责前方战事指挥，说白了就是给薛岳背书撑腰。

一直到第一次长沙会战打完，薛岳靠着实打实的战功积累了足够的威望，才正式接任第九战区司令长官的职务，放开手脚指挥作战。

这种派系之间的芥蒂和指挥体系的顽疾，对于南京来说，一直到了解放战争时期都没有真正得到解决，所以后来那句“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才会显得那么荒唐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