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文件袋被放到桌面上时,封口处的旧胶已经发脆。
林川没有急着拆。他先看了一眼刘敏的远程窗口:“记录打开前,先做来源登记。谁拿出,谁见证,封口状态拍照,时间写清楚。”
秦峥的手停在半空。
明天上午九点,封测厂排期就要开始。可这份被压在样品箱底部的记录,偏偏在这时候冒出来。如果里面的内容推翻前面所有判断,九片样品送过去,不是验证,是把星川和微澜一起送上对方准备好的台阶。
刘敏很快应声:“正在录入。文件名暂定,第七次封存记录,未核验原件。”
闻卓把手机摄像头对准桌面,秦峥这才慢慢撕开封口。
里面不是一份报告,而是三样东西:一张封存单,一份异常复盘草稿,还有一封没发出去的内部邮件打印件。
林川先拿起封存单。日期比第六次补测晚二十三天,签字栏里有秦峥,也有那个至今失联的工程师名字。
陈默只看了一眼,就问:“为什么上午材料里没有?”
秦峥的脸绷得很紧:“因为第七次没有正式进封测流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周野的视频窗口中,背景仍是医院走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没进正式流程,却有封存单?”
“是内部预验证。”秦峥说,“我们当时只剩最后一批可用样片,没钱排完整封测,就借了园区共用实验室和一台旧温控箱,想先确认第六次修正有没有用。”
陈海皱眉:“结果失败了?”
秦峥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把那两个字在喉咙里磨了一遍,才说:“失败了。”
不是技术讨论里的“指标未达预期”,也不是融资材料里的“仍需优化”。就是失败。
林川翻开异常复盘草稿。上面写得很乱,部分句子被红笔圈出:低温段功耗反弹,缓存唤醒抖动异常,温控箱记录间隔不稳定,前置采样与封装温漂补偿曲线无法对齐。
这些点,几乎正好落在昨天下午拆出的三项风险上。
周野沉默了几秒:“第七次失败后,你们有没有复测?”
秦峥摇头:“没钱,也没人愿意继续信。那天之后,团队里有人第一次提出散伙。失联的那位,是封装接口负责人,他认为不是算法问题,而是我们自己的测试条件太差,继续拿样片赌,只会把错误放大。”
“他有证据吗?”林川问。
秦峥把那封没发出去的邮件推过来。
邮件标题很刺眼:若第八次仍按现有条件验证,本人退出后续签字链。
正文里没有情绪化辱骂,只有一条条问题:旧温控箱升降温不稳定,低功耗采样板存在接触噪声,缓存唤醒记录依赖人工对表,实验室设备校准过期两个月。最后一段写得更直:如果公司继续把设备条件不足包装成芯片路线失败,工程团队将不再为结论背书。
陈默看完,直接把纸放下:“这封邮件如果属实,明天去封测厂的风险变了。”
“不是技术方向一定不行。”周野接过话,“而是现有样品送过去,只能证明你们在不完整条件下赌第八次。如果失败,外部会拿结果说微澜路线彻底没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