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还听得到港口方向隆隆的炮声,那阵势虽然吓人,至少隔得远,还能骗自己说“港口在打仗,城里安全”。
可现在,枪声从城区四面八方响起来。
先是东南方向,零零星星。然后西面也有了。再然后,南面也传来爆炸声。
步枪声、机枪声、手榴弹的闷响、迫击炮的尖啸——全搅在一起,越来越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退回来。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旁边副官看他这样,硬着头皮开口:“先生,莫里森调了一个连在府门外布防。短时间内应该……”
“连?”坎贝尔声音发尖。“一个连挡什么?港口那两千人都没挡住!”
他一屁股跌回椅子里。
府内几个文书官员挤在走廊里交头接耳,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有人已经在翻窗户,想从后院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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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路推进的三团走到皮特街拐角时,一户人家的门半开着。
尖兵端枪靠过去,一脚把门踢开。
里面不是士兵。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蹲在墙角,张开两条胳膊把身后的老婆孩子挡得死死的。小女孩把脸埋在母亲怀里,老太太靠在椅子上发抖。
满屋子行李箱翻倒在地上——这家人显然是走到一半没走成。
那男人嘴唇哆嗦,盯着门口端枪的西澳士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尖兵看了两秒,枪口朝下摆了摆,转身出了门,跟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平民,跳过。
队伍从门口经过,没抢劫,没停留。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那男人慢慢放下手臂,扭头看了看妻子和孩子,又看看门口。
没有人冲进来。没有人放火。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满街传的话——“华人军队见人就杀,妇女儿童也不放过。”
这情况和眼前这一幕,好像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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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团往前又推进了三条街,碰上了另一种情况。
一群青壮年——大概二三十人,拿着木棍、铁锹、菜刀,堵在路口。领头的几个满脸通红,嘴里骂骂咧咧,挥着家伙朝队伍冲过来。
排头的班长喊了一声英语:“放下武器!退后!”
没人听。一把菜刀朝前排士兵飞了过来。
班长侧身躲过,反手一枪打在对方肩膀上后,大声命令道,开火!
顿时枪声大作,当场就打死十几个,剩下的见不妙,马上逃跑。班长见他们逃散,也没有追击。下令继续推进。
街巷暗处,几个藏在窗后放冷枪的守兵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看见华人军队对没有武器的平民绕道而行,对拿着菜刀扑上来威胁到他们的暴民毫不留情,逃生后也不追击。只有对端着步枪开火的守军才猛烈还击,这跟他们宣传的不一样啊。
一个年轻士兵把步枪搁在窗台上,本来已经瞄准了街上一个华人军官的后脑勺。手指搭在扳机上,犹豫了两秒。
他缩回手,把枪放下了。
旁边的老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那老兵也把枪靠在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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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三路部队稳步推进,已经突入悉尼城区纵深过半。一团、二团沿两翼扫清了大部分街巷据点,零星交火还在继续,但守军抵抗强度肉眼可见地在往下掉。
三团前锋距总督府不到六百米。
王胜站在一栋楼顶,用望远镜看了一眼总督府方向。府门前还有一道街垒,约百来号人。
他收起望远镜,冲传令兵点了点头。
“告诉迫击炮组,准备好。”
“三团全体,听我号令——冲过去,活捉总督。”
悉尼城内的枪声还在此起彼伏。巷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