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喝口参汤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小刘端着一只冒着微弱热气的白瓷碗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这个跟了两代徐书记的老秘书,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一股魂不守舍的慌乱。
徐朗摇了摇头,没有接碗,只是轻声问:
“大坝那边情况怎么样?”
“退了,水彻底退回安全线下了。”
小刘吸了吸鼻子,声音压得极低,“各乡镇都在统计受灾情况。多亏了徐老那天硬生生把二号泄洪渠给堵上了,下游十几个村的农田全保住了,没有人员伤亡。老百姓……老百姓这会儿全在村口跪着呢,拦都拦不住,都想进来给徐老磕个头。”
“让他们回自己家去,把地里的淤泥清了。”
徐朗眼神冷峻,“我爸一辈子最烦的就是磕头作秀,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带头闹腾,直接按扰乱社会治安论处。”
“好,我这就去把他们劝走。”
小刘抹了把脸,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屋里再次剩下了两代人。
徐朗俯下身子,将额头轻轻贴在父亲那只冰凉的大手上。
呼吸微弱,脉搏迟缓。
父亲正在一点一点地滑向那个冰冷的深渊。
徐朗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换气。他想大声嘶吼,想把全天下的名医都抓来,但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老人不是病了,他是燃尽了。
那是把整副血肉之躯,当成了火把,为这片大凉山、为这个时代生生烧尽了最后一星光亮。
“爸……”
徐朗将嘴唇贴在父亲那只布满老人斑的耳廓旁,声音极其温柔,却带着金石落地的决绝:
“您交代的那一千五百亿,我接下了。宁山县的那片红土地,我也替您踩平了。”
“您别悬着心了,老徐家的种,没孬种。”
徐朗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终于没能忍住,滚烫地砸在枕席边上:
“等继民那小子长到十八岁,等他大学毕业了,我绝不让他进京城的大院,我也绝不让他留在九龙湾的无尘车间里享受现成的太平。我亲自给他背上那个迷彩包,我亲自把他送到红土乡的大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