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危险的一个缺口，浑浊的急流正像发了狂的野兽，疯狂啃噬着堤坝的基脚。

那是二号泄洪渠下方的一处回水湾，原本坚硬的水泥挡墙，被上游冲下来的巨石，砸开了一道，近丈宽的大口子。

洪水打着漩涡，裹挟着黑红色的泥浆往里猛灌，泥浆倒灌进坝底，发出“咕嘟咕嘟”的沉闷声响，地基下方的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向外塌陷。

“决口了！决口了！”

站在高处的民兵尖叫起来，手里的铜锣敲得变了调。

要是这里被冲垮，整座大坝的底部就会被掏空，刚才一夜的死守全都会付诸东流！

“绳子！把钢丝绳给我！”

徐朗猛地扔掉手里的铁锨，一把扯开破烂的雨衣，抓起一截拇指粗的安全绳就要往自己腰上死死缠绕。他的眼珠子里全是血丝，脚底板早已被碎石割得皮开肉绽，但他甚至连疼都顾不上感知，整个人像是一根离弦的箭，作势就要往那片翻滚的暗流里跳！

“你给我滚回来！”

一只苍老但坚硬如铁钳的大手，猛地从后方一把薅住了徐朗的衣领，巨力爆发，直接将一百四十多斤的徐朗硬生生拽得倒退了三步，狠狠跌坐在湿泥地里。

徐朗又惊又怒，猛然抬头：

“爸！你干什么？这时候我不下去谁下去？”

徐强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钢丝绳，动作麻利地在自己腰间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死结。老头子那件被泥浆裹满的汗衫早就烂成了布条，胸膛剧烈起伏着，露出一块块干瘪却坚硬的肌肉，那一头白发在狂风中被雨水打得贴在额头上，像极了一头护崽的老狼。

“放屁！”

徐强瞪着眼珠子，唾沫星子喷了徐朗一脸，“你现在是宁山县委书记！这大坝上上千号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你！你的脑子得用来统领全局，你的命得留着给这十万人托底！你跳下去了，谁来下命令？谁来拍板？”

“可是你都六十多了！这水能把铁人冲化了！”

徐朗急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扑上去想要解开绳子。

“老子六十多怎么了？”

徐强狠狠一巴掌扇开儿子的手，眼神凶戾得让人心颤，“老子当年在九龙湾抗台风的时候，你还在京城喝奶呢！论在泥水里搏命，老子是你祖宗！”

话音未落，徐强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转头冲着浑身湿透的李铁和几个红峰村的老民兵猛地一挥手：

“红峰村的！当年跟我打过九龙湾的！还有喘气的没有？”

“有！”

李铁第一个跳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根粗壮的铁钎，胸膛拍得震山响。

“还有我！”刘铁柱满脸横肉都在颤抖，两手各抓着两个沉重的铅丝石笼。

“是条汉子的，跟老子下去当桩子！”

徐强狂吼一声，腰间拖着长长的绳索，竟然连半分迟疑都没有，纵身一跃，直接扎进了那片狂暴肆虐、深达齐腰的漩涡急流之中！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