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前两个就行。”
试器结束后,石满还是没忍住。
“我练一下。”
陆沉舟把旧皮囊里的白灰浆倒空,只留空枪给他。
石满不满。
“空的练什么?”
“练退线。”
陆沉舟指着地上三条线。
“拿喷枪的人,眼睛不能只盯前面。喷完往哪退,谁在旁边,苗棚在哪,井口在哪,都要先知道。你现在拿装浆的,第一下糊的是赵拐,第二下糊的可能就是顾青苗的苗。”
顾青苗在远处凉凉道:“糊了苗,我先糊你。”
石满闭嘴,抱着空枪退线。
第一次,他退慢了。
第二次,撞到墙桩。
第三次,他总算知道喷口不能横着甩,退时还得把管口压低。
赵拐在旁边看得直乐,笑到一半,陆沉舟把空枪塞给他。
“你也练。嘴欠的人最容易凑近。”
赵拐笑不出来了。
赵拐练得更难看。第一次退线时脚后跟绊到灰盾,整个人坐进灰里;第二次管口抬太高,被顾青苗冷冷看了一眼,他自己就把管口压低;第三次总算记住先喊“退”,再压枪,最后往墙后缩。
小七把这三个动作画成小人:张嘴、低管、退墙。
“以后谁看这个就练这个。”
陆沉舟点头。
“画在刀械账,不画在饭线。会用的人加守墙格,不加饭。”
这一下,想凑热闹的人少了。加守墙格意味着夜里多一轮醒,多一轮冷灰,多一轮被外沟声音吓起来。白灰喷枪好看,守它的人却不好当。
午后,小七把白灰喷枪正式画进刀械账。旁边写不出复杂规矩,只画三道退线,一只眼,一个墙缝,一个苗叶。廖铁生的试工格也往饭线边挪了一小格。新户里两个年轻人被叫来学筛浆和洗管,手都洗得发白。
廖铁生没有领加粮,只领了一小口熟水。他把水分给灰棚里的孩子,自己转身又去洗竹管。祝老瘸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最后把一截更细的铜线扔给他。
“明天缠管口。别又喷赵拐脚上。”
廖铁生接住铜线。
“你舍得?”
“坏在你手里,算药水债。”
廖铁生把铜线收进破叶包,没笑,手却稳了许多。
陆沉舟又让他把拆下来的旧皮囊摊开,给两个学工看裂口。裂口细成灰线,手指一抹才会渗湿。廖铁生说这种口子最坑人,白天看着能用,夜里一压就漏,喷出去的浆不够远,还会把持枪人的袖口糊住。
小七听不懂“最坑人”,就画了一个漏水囊,旁边添三滴灰水。
陆沉舟在图下按了一个炭印。
“以后喷枪每晚睡前查一遍。坏了不报,算守器人的债。”
矮墙第三段有了第一道封缝。风沙从墙根扫过时,白灰浆结皮的地方没再漏白。
陆沉舟站在墙口,手指按了按喷枪口。
“今晚放仓基外。不挂明处。”
石满点头。
外沟那边,赵拐的破碗没响,耳朵却竖了起来。
“有哨。”
众人停手。
风里传来一声短短的哨音,隔了一会儿,又来一声。灰井的碗号不会这么尖,桑九求水时的咳嗽也没这个调。那哨音贴着外沟走,前后两声隔得很准,听着是在量灰井到坡口的距离。
石满抱紧空枪。
“人来了?”
陆沉舟把空枪从他怀里取回,换成短刀。
“先按试探排。”
他看向小七。
“外眼账开新格。”
小七在黑羽火签旁边画下一道弯弯的哨声。
白灰喷枪还没上墙,外头的人已经闻着墙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