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城,苍狼汗廷。
正月的最后一天,草原上的寒风依旧凛冽,但汗廷大殿内却烧着十几个炭盆,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羊脂和香料燃烧的混合气味,以及一种压抑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
慕容芷高坐于铺着雪狼皮的汗位上,一身玄色绣金长袍,头戴金冠,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她的脸色平静,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殿内众人时,每个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大殿中央,乌尔汗赤着上身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背上纵横交错着五十道鞭痕,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裤子。他低着头,浑身发抖,不知是疼还是怕。
两侧站着苍狼汗国的文武重臣:拓跋雄、几位部落头人、西域归附的城邦使者、以及慕容芷新提拔的一批年轻将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抬起头来。”慕容芷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乌尔汗颤抖着抬头,脸色惨白。
“告诉诸位,”慕容芷依旧把玩着匕首,“你带回来的是什么?”
“是……是……”乌尔汗嘴唇哆嗦,“是臣无能,中了三江贼子的奸计……那批武器样品,全是……全是废铁……”
“废铁。”慕容芷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苍狼汗国最精锐的三百勇士,为了这批‘废铁’,死了一百零四人,被俘零人——因为敌人没留活口。而你,拓跋将军麾下的猛将,带着剩余的人,抬着一箱石头和烂铁,欢天喜地地回来邀功。”
她顿了顿,匕首的锋刃在指尖转了个圈。
“乌尔汗,你跟了我几年?”
“十……十二年,大汗。”
“十二年。”慕容芷微微颔首,“从我还是慕容家大小姐时,你就跟着我。打西域,平部落,你总是冲在最前。拓跋将军多次夸你勇猛,我也一直认为你是可造之材。”
乌尔汗眼中涌出泪水:“大汗,臣知罪!臣愿以死谢罪!”
“死?”慕容芷笑了,笑容冰冷,“你的命,值一百零四条勇士的命吗?值我在草原各部面前丢的脸面吗?”
乌尔汗伏地痛哭。
慕容芷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拓跋雄:“拓跋将军。”
“臣在。”拓跋雄出列,单膝跪地。
“你麾下将领犯此大错,你当如何?”
拓跋雄深吸一口气:“臣御下不严,亦有罪责。请大汗责罚!”
“责罚是肯定的。”慕容芷淡淡道,“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你的处罚暂且记下。至于乌尔汗——”
她站起身,缓步走下汗位,来到乌尔汗面前。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剥去军职,降为普通士卒,编入‘敢死营’。下次作战,冲在最前。若能立下战功,可酌情恢复身份;若战死,按普通士卒规格抚恤。”
这处罚看似留了情面,实则残酷。敢死营是炮灰的代名词,十去九不回。而且从副将直降为小卒,这种羞辱比杀头更甚。
但乌尔汗却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大汗不杀之恩!谢大汗!”
“带下去。”慕容芷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