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三里外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不是篝火那种温暖跃动的光，而是冷硬、分散、带着明确意图的光点——火把，至少有二三十支。

“他们在集结。”李县丞站在城墙上，声音冷静得可怕，“但这不是主攻方向。”

周大山一愣：“不是主攻？”

“火光太明显了。”李县丞指着那些光点，“如果是主攻部队，不会这么早暴露位置。这是佯攻，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攻击会从其他方向来。”

他转身对传令兵下令：“命令城西守军保持警惕，但不要轻易出击。其他方向的守军加倍小心，特别是北门和东门。另外，通知民兵队，按三号预案行动。”

“是！”

命令迅速传遍全城。城墙上，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城墙下，民兵们从各个集合点跑向指定位置；百姓们则按照事先演练过的方案，躲进家中或指定的避难所。

周大山紧跟在李县丞身边，心脏跳得很快。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规模的防御战，虽然之前参加过伏牛原战役，但那次他是弩手，只需要服从命令射击，不需要思考全局。

而现在，他站在指挥者的视角，看着整个防御体系的运转，感受截然不同。

“紧张是正常的。”李县丞似乎看出了他的状态，“但记住，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一切准备。现在要做的，就是按预案执行，并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是。”周大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在讲武堂学过的内容：防御战的关键是信息、准备和纪律。信息方面，他们知道敌人要来，知道大概的时间，知道可能的兵力；准备方面，他们加固了城防，布置了陷阱，动员了民兵；纪律方面，整个安平县从上到下都清楚自己的职责。

系统的方法论，在这种时候展现出了强大的力量。

“李县丞！”一个士兵跑上城墙，“北门报告，发现可疑动静！有马蹄声，但看不到人！”

李县丞眼神一凝：“北门……老鹰峡方向。看来他们还是选了那条路。”

他快步走向北城墙，周大山紧随其后。北门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再往北就是老鹰峡的入口。此刻夜色深沉，看不清远处的具体情况，但仔细听，确实能听到隐约的马蹄声，像是从峡谷里传来的。

“他们想趁着夜色快速接近，然后突然发起进攻。”李县丞分析，“但峡谷里路窄，骑兵无法展开，所以他们应该会下马步行，接近城墙后再发动攻击。”

他转身下令：“通知北门守军，敌人接近到一百步时，点燃城外的柴堆。弩手准备，听我号令再射击。”

“是！”

命令传达下去。城墙上，弩手们调整着弩机的角度，瞄准了黑暗中的某处。城墙下，几个士兵悄悄点燃了火把，准备点燃预设的柴堆。

周大山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战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但黑暗中依然看不到人影。对方显然很小心，没有点任何火把，全靠月光和熟悉地形前进。

终于，第一个黑影出现在视野边缘，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八十步……七十步……”了望塔上的士兵低声报数。

李县丞抬起右手，所有弩手屏住了呼吸。

“六十步……五十步……”

“点火！”李县丞右手挥下。

几个士兵同时将火把扔向城墙外的柴堆。这些柴堆早就浇了火油，一遇明火，轰地燃烧起来，瞬间将城墙外几十步的范围照得通明。

火光中，至少三百名黑衣士兵暴露出来。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招，一时间有些慌乱，但很快稳住了阵型，举起盾牌，加快了冲锋速度。

“放箭！”李县丞再次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