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越南，河内。

一家网吧里，一个年轻人打开电脑。他在软件列表里翻了翻，看到一个没见过的图标——橙子音乐。底下有一行小字：“免费正版，中文曲库。”

他愣了一下。

越南年轻人喜欢中文歌。但以前想听中文歌，只能去盗版网站下载，音质差，还经常下到病毒。正版？越南没有正版中文音乐平台。中国的音乐软件？进不来。

他点了一下。软件下载，安装，打开。

首页推荐了几首歌。他扫了一眼，有中文歌，有越南本土歌手的歌，还有日韩的、欧美的。他点了一首中文歌，是他在盗版网站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高音质版本。

他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点开了搜索框，输入了一个中国歌手的名字。结果跳出来几十首歌，全部免费，全部正版。

他坐在那儿，愣了好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把橙子音乐分享到了网吧的局域网聊天群里。

“你们快下这个，里面有中文歌，全免费。”

半个小时之内，网吧里一半的人都在下橙子音乐。

这是橙子音乐在越南落地的第一个星期。没有预装，没有推广，只是在VNG的软件列表里挂了一个下载入口。

但下载量在三天之内翻了十倍。

越南人喜欢音乐，这是事实。中文歌在越南有市场，这也是事实。但正版中文曲库，以前没有。橙子音乐进来，把这块空白填了。免费，正版，曲库大，音质好。越南用户没理由不用。

然后事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用户下载橙子音乐的时候，安装界面底部有一行默认勾选的小字——“同时安装电脑管家”“同时安装橙子微博”“同时注册QQ号”。

大部分人不会去点掉那个勾。安装完成，电脑管家跟着装上了，橙子微博的图标跟着出现了，QQ号也顺手注册了。

用户觉得有点奇怪，我就下个音乐，怎么多出来这么多东西？但管家是免费的，杀毒好用。微博能分享歌。QQ能聊天。留着就留着吧。

但这只是开始。

装了QQ的用户，登录之后会收到推荐：“你的好友在用橙子音乐”“你的好友在用电脑管家”“你的好友在用橙子微博”。装了管家的用户，首页往下滑，是橙子音乐的推荐、QQ的推荐、微博的推荐。

不管你下载了哪一个，它都会推荐其他的。

像一个链条。你拉了一下，后面一串全跟着出来了。

你下载了音乐，它就推给你管家。你装了管家，它就推给你QQ。你注册了QQ，它就推给你微博。你用了微博，它又推回音乐。一圈一圈，转个不停。

用户没觉得被骚扰。因为这些软件真的有用。音乐免费，管家免费，QQ免费，微博也免费。好用，还不要钱。留着就留着吧。

于是，一个传一个，一个带一个。同学传给同学，同事传给同事，网吧里一个人装了，旁边的人跟着装。没人组织，没人推广，就这么蔓延开了。

到了12月，河内和胡志明市的网吧，电脑桌面上开始出现橙子音乐的图标。年轻人听歌，用橙子音乐。分享，用橙子微博。聊天，用QQ。

到了1月，这种蔓延不只是在网吧了。企业、学校、小区，到处都有人在用。有人在网吧装了，回宿舍也装。有人在单位装了，回家也装。

到了2月，河内和胡志明市的网吧，电脑上几乎都有橙子音乐。打开音乐，可以分享到微博。打开微博，可以看到QQ好友在听什么歌。打开管家，可以一键登录所有东西。

没有人说得清它是怎么传开的。就像病毒一样，不知不觉，到处都是了。

同一时间的泰国，曼谷。

True Move的营业厅里，工作人员跟每一个来办宽带的用户说：“免费送电脑管家，杀毒软件，装上电脑不怕病毒。”

大部分人没拒绝。免费的，装上试试。

管家装完，扫描完成，弹窗推荐：“你的QQ好友在等你。”用户点进去，注册了QQ。QQ好友列表里推荐了几个“可能认识的人”——同一个小区、同一个运营商的其他用户。

有人加了，聊了几句。发现是隔壁楼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