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试这块瓷片是真的假的。”他把碎瓷片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眯着一只眼,“温的。我娘说,真的摸上去是温的。”
林远蹲下来,把自己怀里的那块永乐青花碎瓷片掏出来,放在男孩手心里。“你摸这块试试。”
男孩的指腹在瓷片上停了一下——血珠正好印在青花缠枝莲纹的缝隙里。他抬起头,眼睛亮了:“这块比我自己捡的那块还温。你是这间铺子的老板?”
“是。”
“那你教我摸。”
苏半山在台阶上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收徒弟了。当年你爹收的第一个徒弟,也是这么蹲在墙根下捡碎瓷片的。”
男孩攥着瓷片跑了,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瓷片还给林远:“你先教我。等我学会了,我再来找你换一块新的。”他跑远了,红肚兜在巷口一闪,像一小团火。
卖麦芽糖的老汉收了糖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冲林远咧了咧嘴:“那娃他爹也是鉴宝的——看走了眼,赔光了。他娘不敢让他再碰瓷片,他自个儿偷着捡。”
林远看着巷口那团火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一个穿石青色直裰的中年人从巷口走过来,在鉴真堂门口停下。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手里各捧一个锦盒。他看了一眼门匾,嘴角微微一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条巷子都听见:“鉴真堂?林远道当年在这条街上收了半辈子假货,儿子接着收?”
巷子里扫地的伙计停了笤帚,绸缎庄的老板娘撩开帘子,药铺抓药的学徒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所有人都在看林远。
林远没说话。他走到门口,看着那个中年人,然后蹲下来,从货架底层取出一个锦盒——苏半山今早带来的,一直放在最下面没打开。他打开锦盒,从里面取出一块青花瓷片,放在门槛上,放在那道被鞋垫盖住的墨痕旁边。
“你认得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