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血还在滴。距离起航还有三个时辰。
刘大的血从码头石缝渗进海水。海水会把它带到锡兰——他在给那个人带话:我死了,林远来了。
林远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小船消失在雾里。船上的人回头,月光照在他腰间——玉佩闪了一下。白色的,温润如脂。那是他见过的光。在太仓签押房的门缝里,在底舱的黑暗中,在占城码头的那盏灯笼底座上。同一种白。
他攥紧灯笼,转身往回走。
甲板上空无一人。沈映月的舱房灯还亮着。他回到自己舱房,把灯放在桌上,把白绢叠好,把三块玉佩并排摆着。躺下来,听海浪。一下一下,像心跳。
“林老板!林老板!”陈九的声音炸开。
林远拉开门。陈九脸色惨白,嘴唇在抖。
“公主一个人下船了。说是去找刘大。”
“为什么是今晚?”
陈九递过来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刘大在码头南边货仓。你一个人来,告诉你母亲死的真相。”
林远攥紧纸条。“她往哪边去了?”
“码头南边。”
林远冲出去。陈九跟在后面。码头上没有灯,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雾浓得像粥,连月光都吞了。
“公主!”他喊。没有回答。
又喊一声。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倒在地上。
林远冲进去。巷子很窄,墙上有水珠,冰凉。脚下有水,还有血。新的,还在往下渗。
他顺着血跑。巷子尽头是一个院子,门开着。火把将院子照得通红。公主站在院子中间,背对着他,短刀已出鞘。对面三个人,手里都举着刀。
“姑娘,你一个人来,胆子不小。”胖子把刀掂了掂。
“他在这里。”公主的声音很冷。“我闻到他了。”
胖子笑了。“你属狗的?”
另外两个人也笑。公主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对准胖子的喉咙。“让他出来。”
胖子的笑容收了。他一挥手,两个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公主没有退。她的背挺得很直。
林远冲进去。“公主!”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胖子动了。刀劈下来。公主举刀挡。金属碰撞,火花四溅。短刀被击飞,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叮当。
公主的虎口裂了,血往下淌。她没退。她把左手也举起来,两只手握成拳。
胖子笑了。“姑娘,你拿什么打?拳头?”
三个人围过来。刀尖对着她。
林远冲过去。他没有刀,只有一块碎瓷片——刘大死时攥着的那块。他把瓷片握在手心,边缘割破了他的手。血从指缝里滴下来,滴在石板上——嗒。嗒。嗒。
他跑到胖子身后。苏半山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拿东西的手,也能保护人。”
碎瓷片对准胖子的手腕。腕横纹上两寸,桡动脉与正中神经交汇处。
“腕。”他默念。割下去。嘶——
胖子惨叫,刀掉了,手腕像断了线的木偶垂下来。
第二个人冲过来。林远蹲下,瓷片刺进他的膝盖窝。腓总神经出浅点。
“膝。”咔——那人腿一软,跪在地上。
第三个人举刀就砍。林远没有退,往前冲了一步。刀锋擦着他的耳朵劈下去,削掉几根头发。同时,他的瓷片刺进了对方的肘关节。
“肘。”噗——尺神经沟。那人惨叫,刀脱手,跪倒在地。
三刀。三个关节。每一刀都在最脆弱的地方。林远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攥着瓷片,血从指缝往下滴。手在抖,但眼睛很亮。
公主看着他。“走。”林远拉住她的手,往外跑。
跑出巷子时,他回头。院墙上站着一个人。很瘦,很高,穿黑衣服。月光下只看见他腰间玉佩反光。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扔在地上。铜钱在石板上旋转——叮、叮、叮——停住。然后他消失在雾里。
林远没来得及看铜钱的正反。他拉着公主继续跑。
二
两个人跑出货仓区。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跳板就在前面。林远推了公主一把。“上船!”
她跑上跳板。他跟在后面。刚跑到中间,身后一声喊:“别跑!”
他回头——一个人举刀劈下来。来不及躲。刀尖刺进他的后背。
疼。从骨头里炸开。他叫了一声,摔倒。
那人又举刀。
一只手抓住了刀刃。公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手握着刀,血从指缝里喷出来,溅在林远脸上。她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