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止。”钟元良冷笑了一声,“这帮人老练得很,阵地挖得跟迷宫似的。我本来想抓个舌头,愣是找不到落单的。这块骨头,硬得硌牙。”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先生走到桌边,把带来的油纸包解开,几张手绘的草图铺展在灯光下。图上画得歪歪扭扭,但每一条小路、每一道沟坎都标得清清楚楚。
“西段是硬骨头,东段那就是一块烂肉了。”陈先生指着桥头堡东段的几个村子,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屑,更多的是心痛,“这是咱们地下党联络网,还有周边老百姓冒死送出来的消息。”
他看着地图上那几个圈起来的村庄:“桥头堡东段,驻扎的是皇协军的一个主力营,大概六百号人。带队的是个叫王秃子的汉奸。这帮人打仗不行,祸害老百姓倒是一把好手。这两天,他们天天去村里抢鸡抢粮,连女人都不放过。乡亲们恨得牙痒痒。”
“六百个二狗子?”钟元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好办啊。等开打的时候,我带特务连一个冲锋,就能把这帮软脚虾给包了饺子!”
“老钟,别大意。”李文渊皱起眉头,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敲了敲,“日军把精锐放在西段,把伪军放在东段。这不是吃错药了,这是有讲究的。”
陈先生赞同地点了点头:“李参谋说得对。我让乡亲们仔细观察了这六百伪军的动向。他们虽然军纪涣散,但每天都在拼命挖战壕、拉铁丝网。而且,他们的防线不是用来进攻的,而是呈现出一个弧形,向外扩张。他们是在防守,或者说,是在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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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路?”钟元良收起了笑容,“堵哪条路?”
李文渊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破译电报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堵咱们往大别山深处撤退的路!”李文渊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抬起头看着两人,“两位,西段是日军主力,东段是伪军堵截。那咱们的后背呢?”
陈先生和钟元良对视了一眼,目光同时落在了地图上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名字上——幽灵谷。
“周玉山。”陈先生缓缓吐出这三个字,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没错,就是这条毒蛇。”李文渊展开电报,“这是战区截获的一份残缺密码电报,加上咱们特务旅电台这几天的监听记录。我把它和你们两位的情报拼在一起,这才看出周玉山真正的杀招!”
李文渊拿起细竹竿,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
“周玉山手底下的五千主力,加上那个神出鬼没的一百人特设组,还有外围两千人的伪军连队,根本就没有待在幽灵谷里睡大觉!”李文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他们在动!借着连日的大雨和山雾的掩护,这七千多人正在向我们桥头堡防线的后方悄悄迂回!”
钟元良倒抽了一口冷气,猛地站了起来:“他娘的!西边日军强攻,东边伪军封锁,背后周玉山七千人掏刀子。这是一个铁桶阵啊!他们想把咱们特务旅五千人,活生生包饺子咽下去!”
“不仅如此。”李文渊的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咱们一直在算计双线开打,周玉山和松井旅团长也没闲着。他们定下了一个日子。”
“哪一天?”陈先生急声问道。
“五月中旬的某一天。”李文渊指着电报上的几个数字,“具体日期他们用了最高级别的密电,我还没解出来。但这三方兵力的调动速度出奇的一致。日军在西段等炮兵就位,伪军在东段挖死战壕,周玉山在后方完成隐蔽集结。只要那个日子一到,三方会同时发起合围!”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像密集的枪声。
西段两千四百精锐,东段六百伪军,加上后方周玉山的七千多人。一万多人的兵力,一张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正悄无声息地向特务旅的头顶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