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五月初,大别山里的雨季还没彻底过去,空气里总是闷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湿气。
战区临时指挥所设在黄陂县城外的一处破旧祠堂里。外头站满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荷枪实弹卫兵,祠堂正堂里头,七个人围着一张巨大的木板拼桌,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前夕的天空。
这是大别山战役打响以来,规格最高、也是最要命的一场七方协同会议。
刚刚挂上少将军衔的沈烈站在桌子正中,他身旁是新提拔为机要参谋的李文渊。桌子左边,坐着师长刘大虎和战区中将巡视员王将军;右边,则是新四军豫鄂挺进队的周司令,以及新四军前线战术总带队的周指挥员;长桌的最末端,坐着一身灰布长衫的陈先生,他代表着整个地下党联络网和后方的老百姓。
“人都到齐了,咱们就不兜圈子了。”刘大虎把手里的旱烟袋往桌脚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战区长官部把咱们架到了火上,这桥头堡攻防战是躲不过去了。沈老弟,你现在是这次战役的头号主将,你先给大家透个底。”
沈烈点了点头,冲着身边的李文渊使了个眼色。
李文渊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细竹竿,点在桌面上那张硕大的军事地图上。
“各位长官,请看这里。”李文渊竹竿一划,“黄陂县城西,铁路弯道。这地方沈旅长和刘师长应该很熟。咱们第一卷铺开阵仗的时候,就在这儿跟鬼子干过一仗。但这回不一样了。”
竹竿顺着铁路弯道,一路往大别山南麓的方向延伸,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红线。
“从铁路弯道,一直延伸到大别山南麓,首尾相连,整整三十公里。这就是战区给咱们划定的桥头堡防线。”李文渊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了几分,“根据陈先生这边的情报网摸底,对面压上来的兵力,超出了咱们之前的预估。”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劈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