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四月底,黄陂县城外的大道上,春泥半干,车辙印子纵横交错。
天刚蒙蒙亮,黄陂周边十二个村子的送粮队伍,像往常一样推着独轮车,沿着乡道往特务旅的驻地赶。领头的还是黄陂镇的王老太爷,这几天连夜操劳,老头子的咳嗽声在晨雾里响得让人揪心。
可队伍刚转过一个山坳,大伙儿就全都愣住了。
原本宽敞的土路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几根粗木头,拉起了一道铁丝网。木头后头,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当兵的。
领头的是三个穿着挺括军服的军官,身后跟着十二个头戴白头盔、胳膊上缠着“宪兵”袖标的士兵。这十五个人,往路中间一站,手里端着明晃晃的冲锋枪,硬生生把运粮的长龙给截断了。
“站住!都把车停下!”一个三角眼的军官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根马鞭,不耐烦地敲着大腿。
王老太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这位老总,咱们是给前面特务旅送口粮的。这车上装的都是乡亲们凑的糙米和番薯,麻烦老总行个方便。”
“特务旅?哪个特务旅?”三角眼军官冷笑了一声,手里的马鞭一指,“老子不管你们送给谁!战区督察处奉命成立‘补给检查队’,我是队长!现在前线吃紧,大别山战役物资统一调度,优先级全在主力部队那边。你们这些民间物资,来路不明!”
人群里一个年轻后生急了,梗着脖子喊:“啥叫来路不明?这都是咱们老百姓自家地里种的!”
“少废话!”检查队长眼珠子一瞪,“现在防区里有新四军活动,上面严令查防‘通共物资’!谁知道你们这车里藏没藏违禁品?来人,全部扣下,拉回督察处营地审查!”
十二个宪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连推带搡,把老百姓从车把上拽开。
“你们这是造孽啊!前线的弟兄们还饿着肚子呢!”王老太爷急得直顿拐杖,却被一个宪兵粗暴地推了一把,险些摔倒在泥地里。
这样的场景,在黄陂县周边的五条主要乡道上同时上演。
钱督察派出的这三个心腹,带着战区督察处的十二名宪兵,分兵把守,在十二个村子通往特务旅的必经之路上,死死地卡了五个关卡。
到了中午,特务旅指挥所。
军需官老赵跌跌撞撞地冲进屋,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打着颤:“旅长!师座!出事了!咱们的粮道被掐了!”
屋里,沈烈、师长刘大虎,还有战区中将巡视员王将军正围在地图前商讨桥头堡的布防。听到这话,刘大虎猛地转过身。
“怎么回事?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