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悬在半空，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密林。林子里还残留着费远的灵力余韵，可余韵的尽头，有一道极沉的气息压在那里。有人挡路。

周玄鹤眯起眼。那道气息不遮不掩，就横在前方半里处，像一堵凭空出现的墙。他看不太透对方的具体修为，只能判断出至少是同级的合体期，甚至可能更高。他压下剑光，落在一座山头上。两个弟子跟在他身后，也落了地。周玄鹤抬头看向前方。一道灰白色的人影从密林深处走出来，站在山口正中。那人穿一身灰白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眉眼间没什么表情，看着像个走错路的教书先生。可周玄鹤不敢动。他感觉到那人周身的气息像一口深潭，水面平得很，底下看不到底。

周玄鹤拱手，语气客气里带着戒备：“道友，在下青阳宗刑律堂周玄鹤，奉宗门之命追缉一名散修。此人连杀我宗客卿及弟子十余人，罪不可赦。道友若在此地有事，还望行个方便。”

灰袍人看着他，开口，声音很平：“我知道你在追谁。你不用追了。”

周玄鹤眉头一皱：“道友这是何意？”

灰袍人说：“你别管那么多。你不能出手就行。”

周玄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打量了灰袍人两眼，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这人是谁？青阳宗的仇家？那个散修的同伙？可他的气息太稳了，稳得不像个散修。

周玄鹤活了两百多年，见过不少高手，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像一块立在路中间的石头。

你绕不过去，也推不动。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如果动手，他有几成胜算？三成。可能都不到。可他不能就这么退了。

宗门死了一个客卿，四个护卫，三个外门弟子，一个外门执事。如果他连追都不追就回去，刑律堂首座的脸面往哪搁？

灰袍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一勾，那笑意很淡，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你可以试试。”

周玄鹤的手在剑柄上攥紧了一分。他深吸一口气，拔剑。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青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极小的圆。

那圆环炸开，化作数百道细密的剑气，像一群被惊飞的鸟，从四面八方朝灰袍人罩过去。

这是青阳宗刑律堂的杀招，周玄鹤两百年的剑道修为凝在这一剑里。

灰袍人没有拔剑。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虚空中轻轻一握。那数百道剑气在半空中停住了。

它们停了一瞬，然后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捏碎了一样，碎成漫天光屑。光屑没有落，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收拢，压缩，凝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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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人把手一翻，光球朝周玄鹤飞过来。周玄鹤横剑格挡，光球在剑身上炸开，冲击力把他连人带剑推得倒飞了数丈。他稳住身形，落地时双脚在山石上犁出两道深沟。剑身上还残留着余震，嗡嗡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剑刃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灰袍人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把手背回身后，语气还是那么平：“我说了，你打不过。我也不想杀你。你今天出手了，按规矩，我拦你这一下。

但你那两个弟子，我不拦。”

他偏头看了一眼周玄鹤身后的两个炼虚期修为的执事，说，“他们想追，让他们去。小的追小的，不算以大欺小。”

周玄鹤咬着牙，把剑收回鞘中。他知道自己输了。那一招，对方只用了一只手。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把剑气捏碎的。他沉默了几息，回头对两个弟子说：“你们继续追。

追到了不要轻易动手，有啥情况发信号回来。”

两个执事脸色发白，可还是点了头，御剑朝北方飞去。

周玄鹤站在原地，看着灰袍人。灰袍人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里地对视。山风吹过密林，树叶沙沙响。周玄鹤忽然开口：“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