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得很!”

杨眉齿缝间挤出冰冷的话语,“这般算计,当真配得上二位声名。”

他早该料到,眼前这两位,从不会放弃任何暗施冷箭的机会。

先以**,松弛其心,再暴起发难——手段虽旧,却屡试不爽。

看来往昔所得教训,仍嫌太浅。

今日再度领教,倒让他将这鸿钧与罗睺的形貌,更深地刻入神魂之中。

昔年罗睺算计祖龙、始麒麟、元凤,蛐蟮道人亦将阴阳、乾坤诸友玩弄于股掌。

此等心性,何敢再信分毫?

“杨眉道友,”

蛐蟮道人抚掌而笑,声如金铁交鸣,“历经万劫,你这般天真竟仍未褪去。”

“以为伤了本座,便能稳操胜券?”

杨眉压**内翻腾的魔气,眸中寒星点点,“尔等处心积虑,所为不过是那盘古道果。

可那物岂是易得?盘古开天,身化洪荒,其间因果如星河缠结。

沾染此果,便等于揽下开天辟地之业力——这般后果,二位莫非不知?”

罗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并未立刻回应,反而瞥了一眼身侧的蛐蟮道人,目光意味深长。

即便此刻并肩而立,他又何尝真正信过这蛐蟮?连同盟尚存猜忌,又何况是对你杨眉。

“道既不同,谋亦难合。”

杨眉缓缓调息,周身泛起朦胧的空间涟漪,似在竭力驱散魔障,“与虎谋皮,本非明智。

本座从未真心信过二位半分。

纵使得手一时,也未必能笑到最后。”

杨眉,何必再逞口舌之快。

方才那一瞬,你心中分明已生裂隙。

既已负伤,命悬一线,便不必多言了。

罗睺语声未落,掌中那柄缠绕着不祥气息的毁灭之剑已然再度扬起,剑锋直指杨眉,仿佛不愿容他再多说一字。

杨眉那句“与虎谋皮”

,所指的又何止是他自己与眼前这两位。

罗睺与那隐于一旁的鸿钧之间,此刻虽因利而合,一旦尘埃落定,只剩二人对峙之时,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绝无可免。

剑光起处,无声无息,却比雷霆更慑人心魄。

杀戮、毁灭、魔道,三重法则之力交织缠绕,凝于剑尖,虽隔遥远虚空,气机却已将杨眉死死锁住。

剑势未至,那纯粹的破灭之意已侵肌蚀骨。

全盛时的杨眉,在罗睺面前也难占上风,何况此刻。

内息紊乱,元神更似蒙上了一层驱不散的晦暗魔影,他勉力挥出的那截翠色杨柳枝,竟连剑势半分都未能阻住,便被沛然巨力震得脱手飞旋,他整个人亦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跌去。

三千大道,空间法则的位阶确在杀戮法则之上。

然而罗睺所掌,非止一道。

同境相争,那专司征伐、凝聚了无尽凶戾的杀戮法则加持之下,毁灭之剑的锋锐,有时确比缥缈的空间之力更为致命。

遥想洪荒道魔劫时,罗睺便曾以一敌四,凶威赫赫。

彼时他仗恃诛仙四剑与弑神枪,而今手中这柄毁灭之剑,却是一件实打实的上品混沌灵宝,威能岂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侧旁尚有那蛐蟮道人。

其掌中灭世大磨缓缓旋转,幽暗的磨盘之间,仿佛连混沌都能碾作虚无,气机遥遥罩定杨眉,不断挤压着他周身的生存之隙。

杨眉强提法力,空间神通运转,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变得虚幻,借那杨柳枝一挡之力,疾速向后遁去。

空间大道之所以超然,其玄奥便在于这无迹可寻的遁逃与挪移之能,堪称神出鬼没。

即便伤重,心念动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难以计数的遥远距离之外。

“追不上了。”

蛐蟮道人望着那空荡的混沌,低叹一声。

然而罗睺眼中凶光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