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怕自己死后，到了地下，没脸见这些老熟人。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真相，都看到了他的委屈。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夏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瓶红星二锅头。

他在轮椅侧后方停下。

赵志远没有回头，他依然盯着那些名字。

夏星一言不发。他迈开腿，走到纪念墙下。

拧开酒瓶盖。

夏星手腕翻转。

清冽的酒液落在青石板砖上。

第一杯。敬脚下这片曾被撕裂的山河。

第二杯。敬墙上二十四万沉睡的英灵。

第三杯。敬轮椅上这位硬挺了一辈子的良心。

酒液倒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精气味。

夏星将空酒瓶放在墙根。

他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开启灵魂低语。”

广场上的温度骤然下降。

夏星退后两步。

黑色花岗岩墙面上，凭空渗出点点淡蓝色的光斑。

光斑越来越多。

它们脱离石材表面，漂浮在半空中。

淡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快速汇聚，勾勒出一个个人形的轮廓。

有些轮廓穿着七十年代的粗布工装；有些轮廓梳着两条麻花辫；还有些轮廓仅仅高过膝盖。

那是二十四万遇难者的灵魂。

整个广场被淡蓝色的光芒照亮。

一百多面纪念墙前，站满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赵志远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

灵魂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淡蓝色身影，齐刷刷地转过身。

他们面朝轮椅上的赵志远。

二十四万人，同时向一个垂暮的老人，深深鞠躬。

没有语言能形容这一刻的寂静，也没有画面能概括这一瞬的厚重。

他们知道真相，他们知道这个老头为了说出那句真话，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这一躬，是跨越生死边界的致谢。

赵志远僵在轮椅上。

他干瘪的嘴唇不断哆嗦，两行浊泪夺眶而出。

他抬起那只变形的右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想要把他们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