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皇上念旧情。
抄家当日,内务府官员亲自到场监督,未毁一物,未私取一毫。
姜家虽然被抄了个底朝天,一路押送去南凉,路上又晒又淋,但没人动手打骂,也没故意踩他们脸面。
所以这一家子,除了姜丞相年纪太大、身子骨熬不住,其余人,全活到了地方。
他们发配的地方叫南凉,远得要坐船横跨大海,消息不通,跟中原彻底断了线,专用来扔那些犯了死罪的大官和家人。
登岸后徒步六十里,方至南凉治所。
此处无城无郭,唯黄泥夯墙圈出一片驻地,官署设于半塌祠堂内。
这儿夏天水涝成灾,冬天湿冷刺骨,地里种啥都不长。
好多被贬来的官员、家眷,扛不住这鬼天气,要么神志不清乱吼乱叫,要么趁夜摸到崖边,眼一闭就跳了下去。
姜家人也快顶不住了。
最后琢磨出个主意,抱紧管事的手臂。
姜良玉嘴里说的那个陈都头,是盯他们这群人的差役头儿。
这人贪花好色,姜家人刚上岸,他就一眼盯上了姜袅袅。
漏风的茅草棚里,只剩姜袅袅一个人瘫着。
姜袅袅歪着头,喘了几口气,气流擦过干裂的嘴唇,带起一阵刺痒。
她两只手抠着泥地,指甲翻起边,指尖渗出血丝,一点一点往外蹭。
抬头一看。
外面还是那副老样子。
光秃秃的坡,灰蒙蒙的天,远处几棵歪脖子树。
风一吹,叶子哗啦啦掉渣。
路过的人个个衣不蔽体,裤腿磨得发亮,袖口烂成须子。
他们跟姜袅袅一样,是朝廷扔到南凉来的“罪官家眷”。
姜袅袅收回视线,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这套粗麻布衣。
灰扑扑、硬邦邦,沾着盐粒和泥点子。
原主跳海那天,嘴上说是逃婚,可谁信呢?不过就是熬不下去了,活活被这无边无际的苦日子压塌了脊梁骨。
姜袅袅胸口一紧,后背沁出一层凉汗。
她本科辅修过法制史,研究生啃的全是古代流放制度。
书上写的可没一句废话,这种地方,命不是命,人不算人。
饿肚子算轻的;挨打、使唤、当奴婢使、被指着鼻子骂贱种……才是家常便饭。
要不……再跳一次?
万一这次能回得去呢?
说什么嫁人,实际比倒贴的丫头还不如。
那陈都头,看着三十出头,胡子拉碴,手粗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