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在海面上滑了两个时辰。

沧澜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楚。七十二层楼阁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堆叠，码头的灯火连成一片。

苏毅把圆盘的输出功率调低。推车减速，平稳地靠上了一层码头的石质栈道。

风鸡从工具箱后面钻出来，抖了抖被海风吹乱的尾羽，跳到栈道上，左看右看。

“掌柜的，天海楼那个女人有问题？”

苏毅没接话。他把令牌从口袋里翻出来，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字。

“第二批货物，三日后交付。地点：沧澜城，四十二层，天海楼。”

三日后。

他从黑岛回来，路上花了两个时辰。算上之前在岛上耗的时间，一共不到半天。

还有两天半。

苏毅把令牌揣好。他推着车上了坡道，往四十二层走。

码头上有几个早起的渔民在卸货，看到苏毅推着一辆浮在空中的破车经过，手里的鱼筐差点没端住。

“那车……”

“别看了，万物维修的苏老板。昨天出海的。”

“出海？他不是凡人吗？”

“你问我我问谁。”

苏毅不管身后的议论。他推着车一路上坡，走到四十二层坊市入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沉炉街上的铺子陆续开门。

苏毅把推车停在自家铺子门口。卸下工具箱，搬进去。

风鸡先一步蹿进铺子，飞到柜台上，一屁股坐在干草堆里，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

跑了一夜，它也累了。

苏毅没急着休息。

他把令牌放在柜台上，旁边摆上冥潮古机关盒。

机关盒的光幕亮起。

他调出信号塔关闭前最后一次记录的数据。

四十七个终端。每个终端对应一枚被追踪的冥潮古物散件。

其中，有九个终端的最后位置标注在沧澜城四十二层。

准确地说，在天海楼地下库房的范围内。

苏毅坐在椅子上，盯着光幕上的坐标点。

天海楼收海捞物，收了三十年。库房里堆满了各种废铁废铜。他去的时候，挑了九个冥潮古物零件出来。

戚红娘说那些是没人要的废料。

但令牌上写着，千机岛的第二批货物要从天海楼交付。

两种可能。

第一，戚红娘知道那些废铁的真实来历，天海楼本身就是千机岛的据点。

第二，戚红娘不知道。千机岛只是借天海楼的进货渠道，在海捞物里夹带私货。

苏毅倾向于第二种。

原因很简单。如果戚红娘是千机岛的人，她不会让他随便进库房挑东西。他挑走了九个零件，千机岛的信号网络就少了九个节点。内鬼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他不能确定。

所以他需要验证。

苏毅把机关盒收起来。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细铜丝和那枚从蛇鳞妖修手里缴获的信号接收端（M-1108）。

他把接收端从机关盒上拆下来，用铜丝绑在一块普通的铁片上。

铁片没有冥潮纹路，是个废料。

但接收端还能工作。只要靠近冥潮古物，它就会产生微弱的信号波动。

苏毅把铁片揣进口袋。

他要去天海楼走一趟。不是去买东西，是去测信号。

如果天海楼的库房里还有冥潮古物是他上次没发现的，接收端会告诉他。

如果库房里多了新的冥潮古物，那就说明千机岛的货已经提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