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选。
唐振华说完,往椅背上一靠。他没有看徐慎。他在看窗外。他在等徐慎的回答。
徐慎低着头,没有立刻说话。
他其实早就知道唐振华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跟了这位县长三年,从他第一次在这间办公室里拍着自己肩膀说南陵县欢迎你这样的青年才俊的时候,他就知道,唐振华不是那种会用你是我提拔起来的这种话压人的领导。
唐振华要是那种人,他徐慎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
可他还是没有想到,唐振华会把话说得这么透。
甚至连两个字,都当着他的面,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徐慎抬起头,看着坐在办公桌后头的这个中年人。这两年,他跟着这个人,没有一天不是在紧绷着弦。
他想起去年冬天,冷得屋里水缸都结冰,他和唐振华两个人挤在这间小屋里,就着一个炭盆,把全县十八个乡镇的账本摊了一地。唐振华一边翻账本一边骂:这他娘的是什么账?这他娘的是糊涂账!骂完了,又把自己那件军大衣披到他身上。
小主,
他想起每次自己需要冒险去做决定,唐振华说的最多的一句:你只管去处理,出了事,我顶着。
这些事,徐慎一件一件,也都记在心里。
临海市那个位置,他不是不动心。他今年二十七,在南陵县副县长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快两年。换作别人,二十七岁的副县长,已经是全临海最年轻的一批。可他心里清楚,副县长就是副县长,再往上走,难。
能进临海市,是一步。
进了临海市,就等于把自己从一个县级,挪到了市级的跑道上。
这一步,对他这种没有任何背景的年轻人来说,太重要了。
可南陵县的这些事,都是他亲手一桩一桩推起来的。
他要是这时候一走,谁来接?
县里那些科局长里头,不是没有能干的人。可那些能干的人要么是在县里盘了十几年的坐地虎。他徐慎在的时候,凭着唐振华的支持,还能压得住场子;他要是一走,这些事会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会不会被推翻重来,会不会变成下一任领导的——
他不敢想。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走。
唐振华今天把他叫到这里,把话说得这么透,不是在逼他。
是在等他。
等他自己,把这一步,走出来。
徐慎抬起头。
县长。
唐振华转过头来看他。
我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徐慎的声音很平静,换作别的领导,今天这份文件,根本不会叫我进来。您自己填了表,报上去,过半个月调令下来,不管你报不报我,我徐慎还能说什么?
您今天把我叫来,把两个字都摆到桌面上来跟我说,是您把我当自己人。徐慎顿了顿,这个情分,我记下了。
情分不情分的,唐振华摆了摆手,咱们俩之间,不说这个。
那我就说正事。
徐慎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一些。
县长,我想留在南陵。
唐振华没有立刻接话。
我想留在南陵,不是因为您今天说了那三句话。是我自己想清楚了。
临海市那个位置,我不是不动心。我二十七了,能有这么一个台阶,是我这一辈子未必能再碰上一回的机会。
可是县长,他顿了顿,南陵现在是什么时候?那些我承诺过老百姓的项目,我要是这时候走,谁去跟老百姓交代?
南陵就是我的家。我不能眼看着这些事,做到一半,我拍拍屁股走了。那不是人干的事。
唐振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立刻说话。
徐慎,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唐振华的声音有点哑,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