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那一排新翻的土垄前,用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覆土的表面,感受着泥土的湿润和温度,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看着凌素心,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而郑重的神色:“母亲,我会每天都来看它们的。看着它们发芽、长叶、开花,就像看着我自己的生活一样。”
凌素心听了她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看着它们长大。”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清晨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墙边,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一排土垄,看看有没有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第一天,没有动静;第二天,依然没有动静;第三天,还是没有动静。她开始有些着急了,担心是不是自己种得太深了,或者是浇水太多了,又或者是种子本身就有问题。
凌素心看出了她的焦虑,笑着安慰她:“别急,种子发芽需要时间。你越是着急,它就越是慢。你放宽心,该浇水浇水,该除草除草,到了时候,它自然会出来的。”
她听了母亲的话,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但还是按捺住了那份急切,不再每天早晚都去扒开泥土查看,而是改为每天早晨浇一次水,然后便安心地去学堂教书,不再过分关注。
到了第七天的清晨,她照例端着水瓢走到院墙边,准备给那排土垄浇水。然而,当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片泥土上时,她愣住了——在那些土垄中,有几处地方,冒出了细小的、嫩绿色的芽尖,顶破了表层的泥土,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鲜嫩的光泽。
她看着那些嫩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奇迹在自己眼前诞生。她放下水瓢,蹲在原地,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那些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她就那样静静地蹲着,看着那些嫩芽,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阳光完全升起来,将整个院子都照亮了,她才站起身,转身跑进屋内,兴奋地对正在厨房中准备早饭的凌素心喊道:“母亲,发芽了!向日葵发芽了!”凌素心听到女儿兴奋的喊声,从厨房中探出头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正在搅拌的碗,看到女儿满脸通红、眼中放光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真的?这么快就发芽了?走,我去看看。”
她放下碗,擦了擦手,跟着女儿走到院墙边。母女二人蹲下身,一起看着那些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它们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顶着两片小小的、嫩绿色的子叶,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着,像是刚刚睡醒的婴儿,伸着懒腰,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凌素心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棵嫩芽的叶片,那叶片柔软而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破碎。她收回手,转过头,看着女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眼睛,微笑着说道:“你看,它们出来了。只要你用心去照顾,它们就会好好地长大,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她听着母亲的话,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几棵嫩芽上,心中充满了柔软而坚定的力量。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月后,那一排高大的向日葵沿着院墙傲然挺立,金黄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景象。而她知道,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四月十二,谷雨已过,立夏将至。
院子里的那排向日葵,已经从当初怯生生的嫩芽,长成了齐膝高的小苗。茎秆挺拔而粗壮,叶片宽大而翠绿,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迎着微风轻轻摇摆,仿佛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正在茁壮成长。她每天清晨浇水时,都会蹲下来,和它们说几句话,问问它们今天长高了没有,晒够了太阳没有,有没有被虫子欺负。凌素心有一次撞见了她对着向日葵自言自语的场景,站在门口笑得直不起腰来,说她像个傻子一样。她被母亲笑得满脸通红,但还是坚持每天和那些向日葵说话,因为她坚信,植物和人一样,能感受到善意和关爱,你对它好,它就会长得更好。
学堂里的教学工作也进行得十分顺利。她和孩子们之间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那些最初调皮捣蛋的男孩子,如今也会在上课前帮她擦干净讲台、整理好桌椅;而那些内向羞涩的女孩子,也开始敢于在课堂上举手发言,提出自己的想法和疑问。她看着那些孩子们一点一滴的进步和变化,心中充满了作为教师的成就感和自豪感。
沈逸之依然会在课后与她交流教学心得,偶尔也会在午休时邀请她一起去那家刘记面馆吃面。她从一开始的略微拘谨,到后来的坦然接受,两人之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自然和融洽。他会跟她分享一些他在县城求学时的趣事,她会跟他讲述一些她在书上看来的奇闻异谈。两人之间的谈话从不涉及私人感情,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同事兼朋友的距离,但这种距离本身,却让彼此都感到舒适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