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揉着他的肩膀,问:“累了?”
“不累。”他摇摇头,笑了笑。
“挺好的。”
真的挺好。
守着一间小店,守着一个家,柴米油盐,热热闹闹。
...
第五个画面,是城南小学的三年级教室。
初秋的清晨,天刚亮透,巷子里的梧桐树叶子飘下来几片,打着旋落在青石板路上。
他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车筐里放着卷边的教案本和印着 【为人民服务】的搪瓷保温杯,车铃一响,慢悠悠地骑过巷口。
“洛老师,上班去啊?”
卖豆浆的张婶探出头喊,他笑着应一声,车把稳了稳,拐进学校所在的那条街。
校门早开了,穿蓝白校服的值日生站在门口,背着绶带,见他过来,齐齐敬个队礼,脆生生地喊:“洛老师好!”
他连忙跳下车,推着走,笑着点头。
“同学们早。”
进了办公室,放下包,他便往教室走。
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孩子,有的捧着语文书咿咿呀呀地读,声音拖得长长的,有的凑在一块儿咬耳朵,脑袋抵着脑袋,偷偷笑,还有个小孩蹲在地上,弹玻璃球,弹得滚到讲台边。
他也不生气,弯腰把玻璃球捡起来,放在小男孩桌上,轻轻敲了敲桌面。
“早读了啊,下课再玩。”
小男孩吐吐舌头,赶紧坐好,抓起书挡住脸,露出半个眼睛偷偷瞟他。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
这是他教的第三届学生。
当年他高考完,拿着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站在自家院子里,心里也犹豫过。
那年边境形势紧,身边好几个同学都报名参了军,穿着军装,英姿飒爽。
他也动过心,想着像洛家的父辈一样,去边防,守国门。
后来他的高中班主任找他谈话,说他更适合去当老师。
于是,他就去读了师范。
毕业的时候,城里的重点小学来招人,他是年级前几名,自然能选上。
可他填了分配表,回了自己的母校墨城城南小学。
校长当时拍着他的肩膀笑。
“好小子,回来建设家乡了。”
这一待,就是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