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抬头问,手里的菜篮子轻轻晃。
“嗯。”
他掂了掂盆里的肉丝。
“工地那边说今天加夜班,十几个工人晚点过来吃,都要鱼香肉丝盖饭,多备点,别到时候不够,都是干体力活的,量得足够才行。”
他颠勺的手艺,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
当年在边防连,炊事班人手紧,他训练完总去帮忙。烧大锅菜,蒸馒头,腌咸菜,什么都干。
冬天边防冷,战士们巡逻回来,能吃上一碗热乎的红烧肉,比什么都强。
他炒的菜,分量足,味道重,更重要的是下饭,全连都爱吃。
那时候连长就拍着他的肩膀笑。
“洛青啊,你这手艺,退伍了开个饭馆,保准火。”
当时他只当玩笑。
七星城的事了结之后,转业安置下来,是个机关的科员,朝九晚五,稳定是稳定,可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坐办公室看报纸的日子,他总想起边防的雪地里,战士们捧着热饭碗,吃得鼻尖发红的样子。
后来他干脆辞了职,说要去开饭馆。
身边人都劝他。
“好好的铁饭碗不要,去开饭馆?当年立那么多功,混个干部身份不容易,你这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没多解释。
找了个川菜老师傅,拜师学了三年,后来,凑了点积蓄,又找老战友借了点,盘下了巷口这间门面。
不大,就六张桌子,加个柜台,后厨转个身都费劲。
开业头半个月,生意冷清,一天没几个人。
他也不急,每天菜都买新鲜的,分量给得足足的,味道也实在。慢慢的,熟客就多了。
六点一到,饭点准时热闹起来。
抽油烟机“嗡嗡”地转,油烟混着菜香飘出半条街。
他穿着白厨师服,领口沾着点浅褐色的油渍,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黑铁锅铲,站在猛火灶前,锅气裹着热气扑在脸上,额头渗着细汗。
菜籽油烧得冒起轻烟,码好的肉丝滑进去,“滋啦”一声爆响,香气瞬间炸开。
手腕一翻,锅里的鱼香肉丝腾空翻了个身,火苗蹿起半尺高,映得他脸膛通红。
酱油,醋,糖,比例准得不用看勺,随手一倒就是正好的量。
“老板!一份鱼香肉丝盖饭!多放辣,米饭添满!”
门口扒着柜台喊的是三中的学生,叫小宇,每天放学都来,书包带子总滑到胳膊肘,脸蛋冻得通红。
“好嘞!稍等!”
他应一声,出锅装盘撒葱花,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