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快进屋,面都泡好了。”
王大爷抬头喊了一声。
王大爷是保护站的老站长,在山里守了四十年,头发都白了大半,脸晒得黝黑,皱纹深得像刀刻的。退休了也不走,就留在站里给大伙做饭看院子,山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屋里的木桌上摆着两大碗泡面,红烧牛肉味的,热气腾腾的,每碗里都卧了两个荷包蛋,油花飘在汤面上。
旁边放着碟榨菜,是王大爷自己腌的,青脆透亮,撒了点辣椒粉。
“快吃,再不吃坨了。”
王大爷端着碗坐下,拿起筷子搅了搅。
“我说你啊,当年好好的武道奇才,年纪轻轻就评上校级军衔,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非要跑来山里守熊猫,图啥啊?这山里风吹日晒的,连个正经人都见不着。”
他拿起筷子,搅了搅泡面,热气扑在脸上,那叫一个舒坦。
咬了口榨菜,脆生生的,辣得舌尖一麻。
这话他听了不下百八十遍了。
当年七星城的事了结,南方的认知污染暂时压下去了,他留在当地善后。
每天看着劫后余生的百姓拖家带口回城,看着烧成废墟的街道一栋栋重建,可他心里总堵得慌。
他见过太多生死,做过太多抉择。
哪条路断,哪些人救,哪些人放弃。
时间久了,心像磨钝了的刀,锈迹斑斑。
后来有次去这座山附近执行任务,进山排查污染源。
他沿着溪谷走了三天,漫山的树绿得晃眼,冷箭竹长得密密麻麻,小熊猫抱着树枝晃,羚牛在坡上吃草,安安静静的。
没人厮杀,没人喊杀,不用权衡谁的命更重要。
他站在山顶,看着连绵的山峦一直铺到天尽头,风卷着松涛吹过来,他忽然就觉得,这里也需要人守。
回去他就打了调职申请。
当时父亲找他谈了三次话,说他是将才,窝在山里可惜了。
他都摇头,说打仗的事有人做,守山的事也得有人做。
他觉得这儿挺好。
调令下来那天,他背着个行军包就来了。站里的人都以为是来视察的军官,直到他掏出调令。
“以后我跟大家一起巡山。”
刚来时闹了不少笑话。
走路都带着军人的齐步劲儿,踩得山路咚咚响,动物都被他吓跑了,第一次夜巡,不熟悉路。